「我就想找个安全屋苟着。去唐人街刷盘子也好,去黑网吧当网管也罢,只要有泡面,有可乐,只要不需要跟那些能把卡车当棒球扔的怪物拼命……」
这话就在嘴边,像是一口即将吐出来的浓痰。
但他咽了回去。
他偷偷看了一眼布莱斯。那个女人即使是坐在那里喝酒,眼神依旧冷,但那是强者的冷,是对这个残酷世界的不屑。
如果他说出那句话,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大概会熄灭吧?变成那种「哦,原来只是个垃圾」的漠然。
他又看了一眼克拉拉。
那个金发女孩正用那双比天空还要纯净的蓝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如果他说出那句话,那双眼睛里大概会写满失望吧?就像是看到自己捡回来的小狗其实是一只只会吃屎的烂泥。
路明非突然不想看到那种眼神。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这两个人是他认识的...
朋友?
「路谷城!你那哥哥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和那家伙离婚了?我们以后养那死孩子还能拿到抚养费吗?!他是不是故意把这个累赘丢给我们!」
婶婶的话语在他耳边荡开...
他不想……再次成为那个被放弃的人。
在这个世界...寄人篱下。
那是他在原本的世界里演了十四年的剧本,他演腻了。
「我……」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抓紧了裤腿,「我……我想回家。」
他的声音一开始还有点抖,但越说越清晰。
「我知道,我现在回不去。我也知道,这个世界很危险,比我想像的还要危险。有那种能把电话亭当积木扔的巨魔,有能在天上飞的超级英雄……」
他擡起头,直视着布莱斯的眼睛。
「我不想当累赘。我也不想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哪天走在路上就被一块从天而降的GG牌砸死,或者是被什么疯子抓去当实验品,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如果你们不嫌弃,我想学点东西。」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怂了,声音小了下去。
「哪怕是……怎么逃跑。起码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跑得比别人快一点,不给你们添麻烦。」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打雷。
「呵。」
一声轻笑。
布莱斯放下了酒杯,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不是那种嘲讽的冷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赞赏的笑意。
「逃跑也是一种战术。事实上,在没有胜算的战斗中,战略性撤退是最高级的智慧。」
她站起身,高挑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孩。
「很好。既然你有这种觉悟,那我就不需要把你当成宠物来饲养了。」
「从明天起,凌晨四点,我会去叫你。」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因为被夸奖而高兴,就被后面那句话给砸懵了。
「凌……凌晨四点?!」
那是人类的起床时间吗?那是打鸣的公鸡都还在补觉的时间吧!
「不是……大姐……啊不教练!这不科学吧?我还在长身体啊,睡眠不足会抑制生长激素分泌,会长不高的!」
路明非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刚刚签下的不是训练协议,而是卖身契。
「真正的战士,从不抱怨环境。」
布莱斯没有理会他的哀嚎。
她优雅地拿起那个醒酒器,紫红色的液体在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注入了路明非面前的高脚杯里。
「喝完这一杯,去睡觉吧。今晚你需要深度睡眠。」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虽然我很感谢,但我还没成年啊!哪怕是在美国,未满21岁喝酒也是犯法的吧?而且我酒量很差的,一杯倒那种……」
「噗嗤。」
飘在空中的克拉拉终于忍不住了,她在重力失效的状态下笑得前仰后合,红披风像云一样翻卷,整个人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后空翻。
她飘过来,顺手抄起那个价值连城的醒酒器,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然后像是在网吧喝快乐水一样,咕嘟咕嘟地鲸吞牛饮。
「放心吧明非!」
克拉拉擦了擦嘴角的紫红色液体,笑嘻嘻道:
「其实这是葡萄汁。完全不含酒精哦!布莱斯从不喝酒。」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端起杯子闻了闻。
确实,没有那种酒精的刺鼻味,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果香。
「葡萄汁?用这种好几万块的水晶杯装葡萄汁?还要醒酒?」
路明非感觉自己再次被有钱人的世界观刷新了认知。
端着那杯葡萄汁,又看了看还在空中快乐地喝着果汁的克拉拉。
他喝了一口。
很甜。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
他的人生大概会变得很苦,很涩。
但他不想吐出来。
因为这一次,是他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