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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老管家阿尔弗雷德领着一步三回头的路明非消失在走廊尽头。
壁炉里的橡木依然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布莱斯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盯着杯中旋转的液体,仿佛在观测一个微缩的血色漩涡。
「克拉拉,我们认识多久了?」
她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克拉拉轻飘飘地落在壁炉前的沙发背上,两条修长的腿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晃荡,怀里抱着那瓶被喝了一半的葡萄汁,红披风垂在地毯上。
「唔……让我想想。」
她歪着头,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
「大概半年吧?那天我刚从大都会大学拿到新闻学学位,第一次穿上这身红披风打算行侠仗义。结果刚飞到哥谭上空,就被某人用声波武器轰了下来,还在我披风里塞了三个微型GP定位器。」
克拉拉笑嘻嘻地看着布莱斯,语气里没有丝毫怨气,反倒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故事。
「那时候你穿着那身吓死人的装甲,问我是什么东西。我当时第一反应竟然是...」
「哇哦,布莱斯·韦恩?那个经常上八卦杂志封面的哥谭女王居然是蝙蝠侠?大新闻!」
「哼。」
布莱斯冷哼一声。
她当然记得那个晚上。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挫败...
她真的很怀疑,这家伙当时真的不知道自己被放了定位器吗?
以氪星人的超级感官,哪怕是一只螨虫的心跳声都能听见,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披风里多了三个金属疙瘩?
唯一的解释是...
她是故意的。
这个拥有神明伟力的外星女孩,在纵容自己的猜疑和控制欲,就像是在纵容一只警惕过度、随时准备哈气的野猫。
「这个话题结束。」
布莱斯转过身,背靠着壁炉,目光直视着克拉拉那双湛蓝的眼睛,「我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男人那么感兴趣。」
「那个路明非,除了体内有点奇怪的基因,本质上就是个随处可见的废柴学生。虽然没有接触多久,但我能看出来,这家伙怂、懒、没有主...或许他还在成长。」
「这样的人,值得你关注?」
克拉拉沉默了。
她停止了晃腿,那瓶葡萄汁被她放在了膝盖上。
那种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从她脸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淡淡忧伤的柔和。
她视线穿过布莱斯,投向了窗外那无尽的黑夜。
「布莱斯,你知道『孤独』是什么味道吗?」
克拉拉轻声问道。
「我知道。」布莱斯冷冷地回答,「那是哥谭雨夜里铁锈和血的味道。」
「不,这是强者的孤独。是你主动选择的孤独。」
克拉拉摇了摇头,金发在火光中流淌着微光。
「但路明非身上的孤独,是另一种味道。」
她擡起头,眼神里仿佛倒映着两颗破碎的星球,「那是『异乡人』的味道。」
「我和他,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被抛弃在这个世界上的孤儿。我来自氪星,那个星球已经炸成了宇宙里的尘埃。他来自另一个平行地球,也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克拉拉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
「但我比他幸运。我的飞船坠落在了堪萨斯州的农场,我有爸爸和妈妈。他们给了我世界上最好的爱,告诉我即使我是个异类,也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教会了我如何去爱这个世界,哪怕这个世界并不完美。」
「但那个小家伙……」
克拉拉想起了路明非知道回不去后的悲伤,想起了他吃饭时舔盘子的动作,那双总是躲闪、卑微、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甚至连想点灯的念头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只在暴雨里淋了很久、毛发打结的小狗。虽然他在努力摇着尾巴讨好每一个路过的人,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一个能避雨的屋檐缩着。但他其实一直在发抖,每一块骨头都在害怕下一秒会被人一脚踢开。」
「他很缺爱,布莱斯。非常非常缺。」
克拉拉擡起头,直视着布莱斯。
「我有养父母的爱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
「所以,我想……我也能把这份爱分给他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许就能让他不至于变成一个……只会哭泣的异世界怪物。」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
布莱斯看着眼前的女孩。
一个在她随手就能撕裂的世界中恪守着内心的女人。
这或许就是克拉拉最强大的地方...
不是神性,而是名为『共情』的人性。
「你...到底为什么爱着人类?」
布莱斯依旧完全无法理解克拉拉的脑回路,「哪怕是异世界的人类...你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那你呢?布莱斯。「
「你又是为什么致力于守护这个烂透了的哥谭?」克拉拉平静道,「把自己变成这座城市『最大的恐惧』、『必要之恶』?就是为了去威慑那些老鼠?」
「......」
「算了...」
「……随你便。」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在这个家里,我可以提供食宿和训练。但如果他敢背叛,或者变成了某种威胁……」
「我知道,我知道!」前一秒还深沉如水的克拉拉恢复了元气,笑嘻嘻地飘过来搂住布莱斯的肩膀,「你会用蝙蝠镖把他钉在墙上嘛!我都听腻了!」
「放手。你的力气要把我的锁骨捏碎了。」
「嘿嘿,今晚我能睡你的床吗?我的公寓暖气坏了!」
「滚去睡客房。」
「小气鬼!蝙蝠都是这么冷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