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只是县尊好不容易才谋得这个县令之位,辗转半生,总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若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罪朝廷,只怕……」
刘备闻言,立时正色道:
「宪和,你随我多年,当知我的为人。」
「那少年郎是我救下的。」
「莫说收留他不过是得罪董卓,便是因此丢了这县令之位,我刘备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简雍闻言一怔,脸色失望之色一扫而空,反而暗自感慨道:
「真吾主也!」
夜色渐浓,县寺后堂灯火通明。
案上摆着几样菜肴:
一盘炙肉,一尾蒸鱼,一碟菹菜,一碗羹汤,还有一壶酒。
杏儿望着案上的菜肴,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动。
这一路逃亡,风餐露宿,有时一连几日吃不上热饭。
此刻闻到肉香,腹中早已咕咕作响。
孙羽见此,乃对杏儿道:
「杏儿,你且拿了饭羹,去隔壁用饭。」
杏儿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公子要与刘县令说话,自己在场多有不便。
她点点头,端起一碗饭,夹了些菜,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门掩上,屋内只剩下孙羽,刘备二人。
少时,刘备开口:
「足下可曾想过,日后如何打算?」
孙羽擡眼看他,目光沉静如水:「报仇。」
刘备动容:「董卓势大,足下孤身一人,如何报仇?」
孙羽默然片刻,缓缓道:
「董卓虽势大,却不得人心。」
「其残暴不仁,虐流百姓,天下人皆欲生啖其肉。」
「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必能聚起百万之众。」
刘备心念一动,不知为何,他竟在孙羽身上看到了一股英雄气。
而孙羽此刻也在上下打量着刘备。
他穿着旧官服,袖口磨损,手指粗糙。
但他眉宇间的那股凛然之气,英雄之气,却怎么也遮不住。
孙羽忽然想起史书上的一句话:
刘备,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
原来,英雄在成为英雄之前,是这个样子的。
念及此,他缓缓起身,退后一步,整肃衣冠,向刘备深深一揖。
「刘公之义,孙某铭感五内。」
他擡起头,目光炯炯:
「然则孙某虽承恩于此,却非忘恩负义之人。」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今日刘公救我性命,来日刘公若有驱使,孙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备脸色微微一沉,摆手道:
「……足下此言差矣。」
「我救你,是敬你侠义,岂是图你报答?」
孙羽却不退缩,依旧凝视着他,缓缓道:
「在下自然明白刘公风骨,然则——」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刘公祸之将至,恐不自知耳。」
什么?
刘备眉头皱起,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