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纪稍长的歌伎掀开帷幔一角,向外张望。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杀声震天,面色顿时煞白。
她放下帷幔,颤声道:「祸作矣!军士似有变乱,杀声四起,我等宜速去!」
另一名歌伎急声道:「然则————家主何在?我辈当何往?」
一年稍长者咬牙,低声道:「家主————家主已弃我辈而遁矣。」
「适才吾亲见,其于家仆护拥下西行,未尝回顾我等。」
此言一出,车内几名歌伎皆是面色惨然。
她们虽为歌伎,身份卑微,却也是活生生的人。
平日里服侍王允,歌舞助兴,也算尽心尽力。
可大难临头之际,主人竟弃之如敝履,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呵————」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车中角落传来。
说话的是一名绝色女子。
她年约二八,生得肤如凝脂,领如蝤。
齿如瓠犀,首蛾眉。
一双明眸宛如秋水,眉目之间自有一股妩媚风流之态。
虽是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却已是倾国倾城之貌。
身着一袭淡青色的罗裙,外罩一件素白的纱衣。
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只斜斜插着一支玉簪。
虽是逃难之际,衣饰略显凌乱,却丝毫不减其天姿国色。
此女乃是王允府中最为得宠的歌伎。
这少女轻轻摇头,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动听,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凄凉:「乱世人情薄如纸,本是常事。」
「我等漂泊女子,无依无靠,合该有此一劫。」
她说话时神态平静,并无悲戚之色,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世态炎凉。
另一名年轻歌伎闻言,眼圈一红,握住那少女的手,哽咽道:「娘子,平日待我等恩重如山,我辈死不足惜。」
「然娘子————娘子与吾辈不同也!」
旁数伎亦纷纷颔首,七嘴八舌道:「诚然娘子,娘子天仙之姿。」
「倘落于彼乱军之手,恐————倍遭凌辱。」
「娘子速乘车去!我辈留此,牵制乱军,为娘子争取时隙!」
「然也!娘子速行!」
「我辈蝼蚁之命,死不足惜,惟愿娘子得保平安!」
原来,这些歌伎虽都是下人。
但这绝色少女仗着姿色与技艺,平日多受王允恩宠,赏赐自然更多。
然而少女并非那等贪吝之人,她得了赏赐,从不独吞,总是分给同为歌伎的姊妹们。
或买些胭脂水粉分赠众人,或置办些衣裳首饰大家共用。
平日里谁有个头疼脑热,少女也是第一个前去照看。
众姊妹感念她的恩情,故而大难临头之际,都愿意为她牺牲。
少女听着众姊妹的话语,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轻轻摇头,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尔我情同姊妹,素日同案而食,同榻而寝,共度岁华。」
「今遭患难,我安忍便弃尔等独去?」
「当去则同去,当留则同留。」
一年稍长之伎急道:「娘子何固执若此?娘子容色远胜吾辈。」
「若落贼手,必遭凌辱。」
「吾辈姿貌庸常,即陷乱军中,不过充数日苦役,未必大苦。」
「而娘子————」
她话未说完,忽听得车外传来一阵粗野的笑声。
几名歌伎同时色变,透过帷幔缝隙向外张望,只见七八名西凉乱军正朝这边走来。
这些乱军甲胄不整,满面尘土,眼中却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们手中提着刀枪,腰间挂着抢来的财物,显然是在乱中趁火打劫的溃兵。
其中一名独眼乱军最先注意到了这辆马车,顿时眼睛一亮,指着马车怪叫道:「兄弟们快看!那儿有辆马车!」
另一名满脸横肉的乱军舔了舔嘴唇,淫笑道:「马车?嘿嘿,车中必有妇人!」
「老子鼻中已嗅得其香矣!」
几名乱军顿时来了精神,提着刀枪,一窝蜂地朝马车围拢过来。
车内的歌伎们吓得面如土色,紧紧抱在一起。
唯有那绝色少女,面色虽然发白,却强自镇定,低声道:「莫慌,莫要出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独眼乱军冲到车前,一把掀开帷幔,顿时看见了车内的几名女子。
「这————这————」
独眼乱军瞪大了那只独眼,口水几乎要流下来,「老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俊的小娘子!」
其余乱军也纷纷围了上来,看见车中女子的容貌,个个眼中都射出贪婪的光芒。
那几名年长的歌伎顿时坐不住了。
她们虽然害怕,但眼前情势危急,顿时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勇气。
那年纪稍长的歌伎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抓住那满脸横肉的乱军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