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仰头看着孙羽,看着他咬紧的牙关,看着他额头暴起的青筋,看着他手臂上被荆棘划出的道道血痕。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世道,竟还有这样的人。
这世道,竟还有人愿意为她流血。
终于,在管亥和士兵们的合力拉扯下,两人被拉上了崖顶。
孙羽一滚身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手臂上满是血痕,肩甲也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露出一片青紫的瘀伤。
管亥赶紧上前,递过水囊:「孙县尉,您没事吧?」
孙羽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这才缓过气来。
他摆了摆手,哑声道:「无碍,皮肉之伤罢了。」
管亥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被士兵们扶起来的少女,压低声音道:「县尉,这小娘子是什么人?」
「您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孙羽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貂蝉走去。
少女被两名士兵搀扶着,站在崖边。
她的衣裙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发髻也散乱了大半。
几缕青丝垂在鬓边,在风中轻轻飘动。
但即便如此狼狈,当她擡起头来的时候,孙羽还是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容颜啊。
雪肤玉颜,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
眉如春山,黛色淡淡,似远山含翠。
眼如秋水,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得仿佛藏着千言万语。
鼻梁高挺,唇若涂朱,下颌线条优美得如同工笔画中走出的仕女。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粉红色的长裙虽然沾满了尘土,却依然掩不住她那婀娜曼妙的身姿。
容光照人,不可方物。
恰似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下铺皓影,上转亮银。
而她站在这月色与雪色之间,便是那第三种绝色。
孙羽绝非好色之人。
他见过不少女子,无论是现代的所谓校园女神,亦或者古代豪族闺秀。
在战场上更是见惯了生死离别。
他自认为定力足够,不会被美色所动。
然而此刻,初见这张容颜,他还是不免看得痴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少女,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还在流血的手臂。
直到少女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个沉默。
她挣开士兵的搀扶,盈盈下拜,行了一个大礼。
她的动作优雅而自然,虽然是逃难之人,举手投足间却依然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
「妾身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少女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如珠落玉盘,「郎君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孙羽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还礼道:「娘子不必多礼。」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说这话时,心中却暗暗自嘲——
这哪里是什么举手之劳,分明是拿命在拼。
少女擡起头,目光与孙羽相接。
两人对视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孙羽轻咳一声,正色道:「敢问娘子尊姓大名?方才为何要————要寻那短见?」
他本想说「寻死」,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直白,便改了口。
少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她看着孙羽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感。
这位少年将军,为了救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她又有什么不能对他说的?
「妾身乃并州析县木村人氏,」少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低沉,「小字红昌。」
并州,析县,木村。
孙羽在心中默默记下这几个地名。
「妾父母早年为山贼所害,」少女继续说道,眼中没有泪光,只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妾当时年幼,幸得一富户收养,才得以活命。」
「那富户家中养着许多歌伎,妾便被教习歌舞,以供宾客娱乐。」
孙羽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后来,」少女的声音更低了,「灵帝遴选宫女,妾便被养父母送入宫中,充作宫女子。」
「在宫中,妾因为掌管貂蝉冠,故众人皆以「貂蝉」呼妾。」
「久而久之,本名倒无人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