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刘大耳一个边地武夫,怎敢欺我青州无人!
春末夏初的青州,本该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田野间麦苗青青,官道上车马络绎,义舍中炊烟袅袅。
百万黄巾的安置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青州锐士的操练也初见成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临淄,田氏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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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庄园坐落在临淄城东,占地数百亩,围墙高耸。
四角设有望楼,俨然一座小型城池。
庄园内亭台楼阁,鳞次栉比,花木扶疏,曲径通幽。
正中一座三进的大宅,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门前两株合抱粗的银杏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此刻,正厅之中,灯火通明。
田氏家主田宏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手捧茶碗,却久久不曾饮用。
此刻紧锁眉头,眉宇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在他左右两侧,坐着青州最顶尖的几大家族代表。
王浑坐在右首,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环,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孙朗坐在左首,浓眉紧锁,一双大手攥着膝盖,青筋隐隐浮现。
其余各家代表分坐两侧,有的低头不语,有的交头接耳,厅中弥漫着一股沉闷而紧张的气氛。
田宏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怒意终于找到了出口:「诸公,今日相召,非为别事。」
「刘玄德在青州所为,诸公想必已有耳闻。」
王浑手中玉环一顿,淡淡道:「田公所言,可是那百万黄巾之事?」
田宏冷哼一声:「正是。」
「昔者陈长文来见吾等,口口声声称贷粮募财,乃为荡平黄巾之乱。」
「吾等顾念青州安危,遂倾囊相助,捐粮十数万石,钱数千万。」
「初以为刘玄德必以此资剿灭黄巾,复青州之安泰。」
「然今日视之,其果如何?」
他重重将茶碗顿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茶水溅了出来,顺着碗壁缓缓流下。
「他刘玄德倒好,非但不剿,反而将那百万黄巾全盘接纳!」
「分田地,建义舍,编户籍,俨然要将这些泥腿子变成青州的百姓!」
「诸公,这是何等道理!」
孙朗接口道,声如洪钟,语气中满是愤懑:「————田公所言极是。」
「我孙氏捐粮两万石,钱三百万,是让他刘备去灭贼的,不是让他去养贼的!」
「如今倒好,那些黄巾贼寇摇身一变,成了良民,分了我等的田地。」
「这口气,我孙朗实在咽不下去!」
原来,当初陈群只说要求众大族帮忙,支援刘备平贼。
众大族本心还是愿意的,因为这些贼寇四处乱窜,烧杀抢夺。
会破坏现有秩序,使世家失去既得利益。
历史上也确实如此,青州黄巾军用一年多的时间,把青州各郡县给屠了一个干干净净。
所以众大族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还是愿意资助刘备平定青州黄巾的。
但对于青州黄巾的处理结果,青州大族们是非常不满意的。
他们希望的是,刘备要么物理消灭他们,要么就把这些人口分给众大族来保管。
毕竟他们也是原始股东,将这些人口分给他们,他们觉得是自己应得的。
但令众人万没想到的是,刘备胃口着实不小。
居然选择了自己,独吞这青州百万黄巾男女!
这就严重触犯了众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
因为百万黄巾需要安置,这意味着需要大量土地。
汉末青州的耕地本就因战乱抛荒严重,但地契仍掌握在世家手中。
刘备若要把土地分给黄巾,要么强行收回世家占有的荒地,侵犯其产权,要么开垦新田。
无论哪种,世家都会觉得「我的地被分给了泥腿子」。
当然这个问题还是其次。
因为自古以来,华夏从来不缺耕地。
耕地问题,永远是兼并严重的问题。
自黄巾之乱以来,青州大量荒芜的土地,名义上被世家大族宣称产权。
但事实上,他们自己都没能力开垦。
这跟官府,其实构不成核心利益的冲突,完全可以坐下来商量。
真正尖锐的冲突,是劳动力的争夺。
黄巾家属被组织起来屯田、纺织、养殖后,会形成官营经济体系。
这会擡高佃农的预期收益,导致世家庄园的佃户逃亡投奔官府。
世家的剥削基础,即人身依附关系会被动摇。
此外,安置百万人口需要大量基层官吏。
世家原本垄断了「察举孝廉」通道,但孙羽的「生产建设兵团」模式会启用军功、技术、劳绩晋升的底层人才。
甚至包括识字的黄巾家属,这都会严重冲击世家的仕途垄断。
众人纷纷附和,厅中一时喧哗起来。
「是啊,那些黄巾贼寇,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如今倒成了良民,天理何在?」
「更可气的是,刘备居然要给那些泥腿子上户籍!他们上了户籍,就要分田地,田地从哪儿来?还不是从我等的田产中来!」
「我听说,刘备还让那些黄巾壮丁开荒屯田,修渠筑路,说什么功劳计亩」。这分明是与我等争夺田土!」
田宏擡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诸公,此事非止田土之争,更关乎我世家大族之存亡。」
王浑眉头一挑,问道:「田公此言何意?」
田宏捋须道:「诸公试思,刘备纳百万黄巾,其意云何?」
「乃青州骤增百万之众也。」
「此辈需食,需衣,需居,需田。」
「青州之地,膏腴有限,荒田虽多,然垦辟需时。」
「刘备欲速安其民,仅有二途——」
说着,田宏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沉重:「其一,强收吾等手中之荒田。」
「青州抛荒之地,契券皆在吾辈。」
「刘备欲分田与黄巾,势必动此田土。」
「其二,开垦新田。」
「然新垦非旦夕之功,少则三载,多则五载,远水难济近渴。」
「无论何者,吾辈皆受损矣。」
王浑沉吟道:「————田公所言极是。」
「然此特其一耳,想必更有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