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再拜。」
写完之后,袁绍将竹简交给逄纪,道:「元图,速派人送往北平。」
逄纪接过竹简,拱手道:「诺。」
袁绍开始全面谋划冀州的事,也很快传到了天子刘协耳朵里。
他并非完全没有耳目,而且他也知道袁绍曾说过自己不是灵帝之后。
刘协岂能不防着他?
待风闻袁绍有另立刘虞为帝,最终作罢的打算后。
刘协对自己当初选择袁绍,感到更加庆幸了。
因为刘协明白,天下刘姓诸侯,最不可靠。
刘虞也好,刘备也好,甚至刘表、刘岱、刘焉,有一个算一个。
刘协都不信任他们。
因为他们都是皇帝的候补。
若是当年董卓篡位成功,这些刘姓诸侯,肯定会找机会称帝。
他们都要想做刘秀第二。
所以对刘协来说,选择袁绍再明智不过了。
北边的刘虞对他形成制衡,这次也的的确确是刘虞帮自己挡了灾祸,没有让袁绍另立新帝的阴谋得逞。
同时,天下人都知道袁绍与自己有过节。
袁绍更不敢明目张胆对付自己。
一旦自己在河北出了事,那么袁绍的政敌都可以借这个机会,声讨袁绍。
袁绍不会这样做的。
想到这里,刘协对自己出京一来的一系列操作,更加满意了。
也许汉室兴复在这里手里,尤未可知也!
北平,公孙瓒府邸。
公孙瓒得袁绍书信后,即与手下人商议。
手下人纷纷表示:「袁绍此人,外厉内荏,不可轻信。」
「他约将军夹攻冀州,只怕是另有所图。」
公孙瓒摆了摆手,笑道:「————诸公过虑矣。」
「袁本初虽狡,然此事于彼何害?」
「冀州富庶,若得之,吾便得立足之所。」
「至于袁绍,彼若敢欺吾,吾便连彼一并取之。」
众人劝谏不得,公孙瓒朗声道:「传令下去,即刻点兵,吾要亲征冀州!」
不出数日,公孙瓒便点起三万精兵,浩浩荡荡地向南进发。
一时间,冀州北部烽烟四起,百姓惊慌失措,纷纷向南逃亡。
邺城,韩馥府邸。
韩馥坐在正厅之中,面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
案上摊着两封急报—
一封是公孙瓒起兵南下的消息,另一封则是部将义叛变的消息。
「这————这可如何是好?」
韩馥声音颤抖,双手也在微微发抖。
长史耿武拱手道:「明公,义叛变,公孙瓒来犯,形势危急。」
「请明公速速发兵,先平内乱,再御外敌。」
韩馥点了点头,道:「耿长史说得对,吾便亲自领兵,征讨义。」
于是,韩馥点起两万兵马,浩浩荡荡地杀向义驻扎的地方。
然而,韩馥虽然兵多,却不会用兵。
义以逸待劳,设下伏兵,一举将韩馥军击溃。
韩馥大败而回,狼狈不堪,士卒死伤无数。
败退回邺城之后,韩馥更加惊慌失措。
他坐在厅中,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就在这时,又有消息传来公孙瓒已经攻破了冀州北部数县,兵锋直指邺城。
「完了————完了————」
韩馥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帐下谋士荀谌、辛评见状,面面相觑,心中暗暗叹息。
荀谌,字友若,颖川人,乃是荀或的弟弟。
辛评,字仲治,颍川人,同样是颖川名士。
他生得微胖,面容和善,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二人都是袁绍的门生故吏。
袁绍派他们到韩馥手下,就是为了方便监视韩馥。
除这二人外,更有高干、张景明等人,皆是袁氏中人。
即你韩馥虽为冀州牧,但手下全是我的人。
你拿什么跟我斗?
两人对视一眼,荀谌上前一步,拱手道:「————明公,不必惊慌。」
「谌有一策,可保明公无恙。」
韩馥闻言,猛地擡起头来,眼中满是希冀之色,急道:「友若有何良策?快说!快说!」
荀谌不慌不忙,缓缓道:「明公,公孙瓒率燕、代劲旅,长驱南下,兵锋甚锐,不可当也。」
「况青州刘备乃瓒同窗故交,素相亲厚。」
「若刘备自青州发兵来助,两面夹攻,我军益难支矣。」
韩馥听到「刘备」二字,面色更加惨白。
他当然知道刘备—
那个在青州掀起了腥风血雨的狠人。
青州六郡,世家大族何等强大,却被刘备在短短数月之间扫平殆尽。
这样的狠人,若是与公孙瓒联手来攻,自己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友若————友若说得对。」
韩馥声音颤抖,「公孙瓒已足可畏,更益以刘备,吾————吾何以御之?」
荀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故意夸大了公孙瓒的势力。
公孙瓒虽与刘备是盟友,但刘备从未明确表示会参与北方事务。
因为他依然忙于青州内乱,有着大量的收尾工作要做。
根本无暇顾及北方。
荀谌夸大刘备要助公孙瓒取冀州,也只是为了恐吓韩馥罢了。
他的话语还在继续:「明公,如今之计,只有一人能救明公。」
韩馥急道:「谁?」
荀谌道:「袁绍,袁本初。」
韩馥一愣,道:「袁本初?」
荀谌点头道:「正是。」
「袁本初智勇兼人,麾下名将如云,兵精粮足。」
「若明公请其同治州事,彼必能退公孙瓒,保明公安然无恙。」
「况袁本初乃明公旧交,结为同盟,岂有害明公之理?」
韩馥面色阴晴不定,犹豫道:「请其同治州事————此————此非引狼入室乎?」
荀谌摇头道:「————明公此言差矣。」
「袁本初乃明公故交,且奉天子于渤海,名望、实力皆在公孙瓒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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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明公请其来助,公孙瓒必不敢妄动。」
「至于州事,明公仍为冀州牧,袁本初不过客将耳,何足为虑?」
韩馥沉吟良久,复又道:「然若彼既来,不肯去,则如之何?」
荀谌微哂,道:「明公,请恕谌直言。」
「明公与袁本初相较,宽仁容众、为天下所附,孰优?」
韩馥面色微变,低声道:「————吾不如本初。」
荀谌又道:「在临危决策、智勇过人方面,谁更强?」
韩馥声音更低:「————吾不如本初。」
荀谌再道:「在累世施恩、使天下受惠方面,谁更强?」
韩馥长叹一声,道:「————吾亦不如本初。」
荀谌拱手道:「明公,既三事皆不如袁本初,则纵明公不遽让冀州,袁本初迟早亦必取之。」
「今公孙瓒来犯,乃天授之机也。」
「若明公主动延本初入冀,彼必感明公之德,厚遇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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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设公孙瓒破邺城,明公身且不保,何论冀州乎?」
韩馥听罢,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友若说得有理。」
「吾便请袁本初入冀州。」
耿武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急道:「明公!万万不可!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乳哺,立即饿死。」
「明公奈何欲以州事委之?此乃引虎入羊群也!」
韩馥摆了摆手,叹道:「————耿长史不必多言。」
「吾乃袁氏故吏,才能又不如本初。」
「古者择贤而让之,诸君何嫉妒耶?」
耿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韩馥,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他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冀州休矣!」
耿武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充满了悲凉与无奈。
消息传出,冀州上下,一片哗然。
三十余名文武官员愤而辞官,弃职而去。
耿武回到家中,收拾行囊,对妻子道:「韩馥无能,冀州必为袁绍所得。
「吾不愿为袁绍之臣,当另寻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