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羽正色道:「杏儿,你心灵手巧,做事细心,可以办成此事。」
他说的是实话。
杏儿虽然是婢女,但从小跟着主母学了不少医术。
尤其擅长针线活计,手非常巧。
而且她胆大心细,遇事不慌,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还有另一个原因,孙羽没有说出口一这毕竟涉及到田氏的隐私部位。
尽管孙羽已经很开明了,但考虑到这是在古代。
即便汉代对女子的约束远没有宋朝那么严格,但肯定也是赶不上现代开放的。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孙羽还是希望让同为女性的杏儿来操作。
董奉看了杏儿一眼,点了点头:「这位娘子手稳心细,确实可以一试。」
杏儿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孙羽,又看了看董奉,终于重重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孙羽深吸一口气,开始口述会阴侧切的手术步骤。
「————首当消毒。」
「刃须就烛火煅赤,入烈酒中淬之。」
「麻布宜以沸汤煮过,曝干方可用。」
「凡触创之器,皆须如此。」
「————其次宜麻醉。」
「以烈酒拭切口,可稍减痛楚。」
「倘能用曼陀罗、乌头之属煎汤外敷,更有麻效。」
「切口取会阴后联合中线之侧,避肛。」
「————切口长约二寸,斜取中分,与正中成半隅之势。
「不可过深,防损直肠。」
「亦不可过浅,则不足以广其门。」
「术毕即须止血,以净麻布按之。」
「继以肠线或丝线缝合,首针自创口顶端始。」
「逐层合之,毋留空腔。」
「缝合后再行消毒,敷以金创之药。」
「————术后调理亦重。」
「须保切口洁净干爽,日以温水涤之,易敷料。」
「若现红肿热痛,乃染毒之征,当用清热解毒之剂,内外兼施。」
孙羽一口气说了许多,将每一个细节都尽可能清晰地描述出来。
他在后世虽然没有亲手做过侧切手术,但在医书和学校的视频中看过无数次,步骤早已烂熟于心。
杏儿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孙羽都一一解答。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惶恐渐渐变得坚定,双手也不再颤抖。
一炷香后,一切准备就绪。
杏儿手中的小刀在烛火上烧得通红,刀刃在火焰中变得橙红透亮,仿佛一块烧红的铁片。
她在烈酒中轻轻一蘸,「嗤」的一声。
白雾升腾,刀刃又恢复了银白的本色。
她用煮沸过的麻布擦拭刀刃,手法专注而虔诚,仿佛在做一件神圣的事。
「夫人,」杏儿低声道,「会很痛,请咬着这个。」
一块叠好的麻布被塞进田氏口中。
田氏此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微微点了点头,咬住了麻布。
杏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小刀。
董奉在一旁准备好了银针和止血药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孙羽则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协助。
「开始。」孙羽沉声道。
杏儿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用左手分开产道口,右手持刀,在预定位置轻轻一划。
鲜血涌出。
田氏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但她咬着麻布,没有叫出声来。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滚落。
切口不大不小,深浅适中,位置也恰到好处。
杏儿的手很稳,刀很快,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孙羽心中暗暗赞叹,杏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用力!」董奉低声道,「夫人,用力!」
田氏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下用力。
胎头滑了出来。
紧接着是肩膀。
然后是身体。
最后是双腿。
一个小小的生命,就这样来到了这个乱世。
「哇一—「」
一声嘹亮的啼哭在屋内响起,如同天籁之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恐惧。
「是个公子!」
接生的老妇惊喜地叫道,双手颤抖着接过婴儿,眼中满是喜悦的泪水。
孙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
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然而,董奉的面色却依然凝重。
「血。」他低声道,「产后出血。」
孙羽心中一沉,低头看去。
只见田氏的身下,鲜血正在汩汩流出,染红了一大片被褥。
产后大出血,这是古代产妇死亡的头号原因。
即便在后世,也是一个危及生命的急症。
董奉立即取出银针,快速刺入田氏腿上的三阴交、血海等穴位。
他的手法快如闪电,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
一针又一针,片刻之间便布下了十余根银针。
「三阴交统摄足三阴经,血海为血之海。」
「此二穴合用,可以固摄血液,防止出血。」
董奉一边施针一边解释,语气沉稳,但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孙羽也没有闲着。
他按照现代医学的「子宫按摩法」,用力按压田氏的下腹部,促进子宫收缩。
子宫收缩得越好,血管闭合得就越快,出血量就越少。
他的双手在田氏的腹部有节奏地按压,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按压,田氏都会发出一声闷哼,但鲜血的流速似乎确实减慢了一些。
董奉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洒在出血处:「这是白及粉,有收敛止血之效。」
「是我用白及、三七、血余炭等药研成的,可以外敷止血。」
他取出一根银针,刺入田氏头顶的百会穴:「此穴可升阳固脱,抢救虚脱。」
「夫人失血过多,元气大伤。」
「若不及时固脱,恐有性命之忧。」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
孙羽的双手已经酸麻不堪,但他不敢停下。
因为他知道,一停下,子宫就会松弛。
血管就会再次开放,出血就会加剧。
董奉的额头也满是汗珠,但他的双手依然稳如磐石。
银针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精准地刺入一个又一个穴位。
终于,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血慢慢止住了。
田氏的面色虽然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口微微起伏,显是保住了性命。
董奉长出一口气,从药箱中取出纸笔,快速写下一个方子。
他的字迹龙飞凤舞,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透着一股潇洒飘逸之气。
「此方以四物汤为基础,加阿胶、艾叶、炮姜,养血止血。」
「四物汤由当归、川芎、白芍、熟地组成,是补血的第一方。」
「阿胶补血止血,艾叶温经止血,炮姜温中止血。」
「全方合用,既能补血,又能止血,标本兼治。」
他将方子递给一旁的侍婢,又道:「每日一剂,水煎温服,连服七日。」
「若七日内无发热、无恶露不止,便算过了此劫。」
那侍婢接过方子,躬身退下。
董奉站起身来,看了孙羽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门外,众人已经等得心急如焚。
刘备站在门前,面色苍白如纸,双手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不时传来的呻吟声、惊呼声。
以及婴儿那一声嘹亮的啼哭。
他听到了那声啼哭。
那一刻,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那是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