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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奉看了孙羽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他行医多年,见过的医者不计其数。

但像孙羽这样的外行,能够如此准确诊断出难产原因的人,却并不多见。

更何况孙羽并还是一郡之相,这就更加难得了。

「孙府君过谦了。」

董奉道,「府君能有如此眼力,实属难得。」

「既然如此,你我便合力为之。」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根银针。

长短不一,粗细各异,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先以金针探穴,鼓其元气,以强宫缩。」

董奉一面言,一面探指轻点田氏腹上数处:「气海、关元、中极,此三穴乃培元固本、调摄胞宫之要所。」

「足三里可益气养血,合谷能通经催产。」

他一边说,一边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金针,在烛火上燎过。

又用烈酒擦拭,手法之娴熟令孙羽暗自赞叹。

片刻之间,金针已刺入田氏腿上的足三里穴。

「这是补气之法。」

董奉一边捻针一边解释,「同时也能刺激宫缩。」

他又取出一根细针,刺入田氏手腕上的合谷穴:「此穴可通经催产,与足三里相配,事半功倍。」

孙羽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记下董奉的每一个步骤。

他在这个时代虽然学过一些针灸之术,但远不如董奉这般精湛。

董奉下针又快又准,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既不会太深伤及内脏,也不会太浅达不到效果。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田氏原本微弱的呻吟声变得清晰了些,腹部的肌肉也出现了轻微的规律性收缩。

「宫缩已渐增矣。」董奉微微颔首,「然胎位未正,犹有待焉。」

他伸手轻轻按压田氏的腹部,探查胎儿的位置。

片刻之后,他的面色变得更加凝重。

「胎儿是臀位。」

他沉声道,「首居上,尻居下。」

「纵宫缩加劲,胎位若此,亦难顺产。」

「必先正其位,方可图之。」

孙羽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看出来了。

臀位分娩的风险极高,胎儿的臀部先出来。

但头部却可能卡在产道中,导致窒息死亡。

即便在后世,臀位分娩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往往需要剖宫产才能解决。

董奉的手指在田氏腹部轻轻移动,试图推动胎儿,将其转为头位。

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深,因为胎儿的头部摸起来偏大。

即便转正了,能否顺利通过产道也是未知数。

「头盆弗称。」董奉低声到,「纵胎位既正,分娩亦非易事。」

孙羽心中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头盆不称在古代几乎是难产的绝症,因为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扩大骨盆的尺寸。

即便胎位转正了,如果胎头太大无法通过产道,最终还是会导致难产。

「先用外敷药,软化产道。」

董奉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药粉,递给接生的老妇。

「用黄酒调开,外敷于产道口。」

「此药有活血化瘀、软坚散结之效,可以增加产道的柔韧性。」

那老妇接过药粉,依言去准备了。

董奉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递给杏儿:「这是大补元气、回阳救逆的药丸。」

「是我用野山参、鹿茸、附子等药材炼制的,专门用于救治危重病人。

,「先让夫人含服一粒,可以补充元气,增强体力。」

杏儿接过药丸,端来温水,将药丸喂入田氏口中。

田氏此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连吞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但在杏儿的帮助下,还是勉强将药丸咽了下去。

片刻之后,田氏的面色似乎好转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

董奉又取出一包药粉,递给接生的老妇:「此乃益母草、当归、川芎等药研成的细粉。」

「有活血化瘀、调经止痛之效。用黄酒调开后,外敷于腹部,可以促进宫缩。」

那老妇接过药粉,依言去准备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孙羽一生中最漫长的时光。

田氏每一次宫缩,董奉都会快速施针,刺激她的气血运行。

他的手法快如闪电,银针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一般,精准地刺入一个又一个穴位。

气海、关元、中极、足三里、合谷、三阴交、血海————

每一个穴位都有其独特的作用,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治疗方案。

孙羽则在下方协助接生,随时观察胎头娩出的情况。

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但他的心却异常平静,因为此刻他没有任何杂念,只有一个念头一救下田氏母子。

胎儿的头部在董奉的推动下,一点一点地向下移动,终于从臀位转为了头位。

「胎位转正了!」

孙羽心中一喜。

但很快,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因为胎头虽然转正了,但娩出的过程却异常艰难。

每一次宫缩,胎头只露出一丁点,然后又被缩了回去。

反反复覆,进退维谷。

终于,在又一次宫缩之后,胎头露出了约莫一半。

但很快,孙羽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一胎头卡在了产道口,进退不得。

「头盆不称————」

孙羽的声音发涩,如同吞了沙砾一般。

董奉此时也皱紧了眉头,手中的银针停在了半空。

他行医多年,处理过不少难产。

但像今天这样棘手的病例,却也是头一次遇到。

「胎头太大,产道太小,卡住了。」

董奉低声道,「若强行拉出,只怕会伤及胎儿。」

「若任由其卡着,母子俱危。」

他看向孙羽,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孙府君,你可有什么办法?」

到了这一步,就连神医董奉都没法子了。

而孙羽在此刻,也终于理解,古代的存活率为什么这么低了。

没有现代医疗技术,遇上这种难题,基本就是死局。

孙羽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方案—

会阴侧切、产钳助产、甚至碎胎术。

碎胎术是将胎儿的身体在宫内分解后取出。

虽然可以保住母亲,但胎儿必死无疑。

而且手术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伤及子宫,导致母亲大出血而亡。

他知道,在汉代的环境下,任何一种手术都伴随着极高的感染风险。

没有无菌环境,没有抗生素,没有输血设备。

任何手术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采取行动,田氏和胎儿都可能保不住。

「有。」孙羽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侧切。」

「侧切?」董奉一愣,「何为侧切?」

孙羽深吸一口气,快速解释道:「于产道之口,略施小割,以广其门,令儿首得出。

「此法可免产道绽裂,减儿头之迫,且亦能降母体暴崩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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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奉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某未尝见闻此法,然听府君所言,似颇有理。」

「但此术,君能行之乎?」

孙羽苦笑一声:「某于————于书册中尝见其法,然未尝亲施于人也。」

他差点说出「在后世」几个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别无选择。

若不做侧切,胎头卡在产道中。

时间一长,胎儿必然窒息而死。

田氏也会因为产道撕裂、大出血而亡。

做侧切,虽然风险很大,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孙羽自己也明白,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做这个手术就是九死一生。

但还是那句话,做了九死一生。

不做,十死无生。

也不必把「人」这个物种想像的那么脆弱,人的生命力其实是很顽强的。

自古以来,都不缺乏医学奇迹。

做了,还可以赌一赌。

不做,必死无疑。

「好。」董奉点了点头,「那就做侧切。」

孙羽转头看向一旁的杏儿,沉吟片刻,道:「杏儿,你来主刀。」

杏儿闻言,面色大变,连连摆手:「府君,我————我虽然从小跟着主母学过一些医术。」

「然未尝操演大术,安可当此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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