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明棠。
“臣妾……给李主子请安。”
顾明棠将水盆放在架子上,对着李莞君,盈盈一拜。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哭了一整夜。
李莞君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幸福,是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的。
尤其是顾明棠。
在这五个女孩里,顾明棠是性子最温柔,也是最与世无争的一个。
她不像蓝玉漱那样飞扬跋扈,也不像自己这样工于心计。
她对陛下的感情,是最纯粹的。
可到头来,她却伤得最深。
李莞君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很快,这一丝不忍,就被一种属于胜利者的理智所取代。
她知道,这里是后宫。
后宫,就是战场。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现在是胜利者,就必须要有胜利者的姿态。
“起来吧。”
她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疏离。
“以后都是姐妹,不用这么多礼。”
她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李主子”和“姐妹”这两个词,已经清晰地划分出了她们之间新的等级。
顾明棠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站起身,低着头,不敢去看李莞君的眼睛。
“是,臣妾知道了。”
“陛下还没醒,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李莞君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普通的下人。
“是。”
顾明棠再次应了一声,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李莞君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顾妹妹。”
顾明棠停下脚步,转过身。
“妹妹的女红,是咱们几个里面最好的。过几天,等天气再凉一些,还请妹妹费心,为陛下做几件贴身的寝衣。”
“陛下的尺寸,想必妹妹是知道的。”
李莞君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顾明棠的心脏。
是啊,她知道。
在她们还没有进府的时候,她就曾经为还是秦王的朱枫做过衣裳。
那个时候,她还幻想着,有一天,能亲手为他穿上自己缝制的衣服。
可现在……
她成了他哥哥的女人,而她,只能作为一个“妹妹”,为他缝制寝衣。
这是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残忍。
顾明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对着李莞君,重重地福了一福,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她那仓皇而去的背影,李莞君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顾明棠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与此同时。
在西苑一间偏僻冷清的小院里。
蓝玉漱正披头散发地坐在冰冷的地上。
这里是静心阁,名义上是让她静心悔过的地方,实际上,就是一座冷宫。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昨晚发生的一切,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从一个天之骄女,一个未来的皇后,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连普通宫女都不如的阶下囚。
这种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感觉,让她痛不欲生。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老嬷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
“蓝主子,该喝药了。”
老嬷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蓝玉漱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这是什么?”
“回主子,这是安神汤。”
老嬷嬷说道,“是太子妃娘娘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说您受了惊吓,需要好好安神。”
太子妃?
常氏?
蓝玉漱冷笑一声。
安神汤?
怕是断子绝孙的毒药吧!
她知道,自己这次得罪了陛下,得罪了李莞君,已经彻底没有了翻身的可能。
常氏这个时候派人送药来,怎么可能安什么好心?
“拿走!我没病!不喝!”
她一挥手,将那碗汤药打翻在地。
黑色的药汁,洒了一地,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苦味。
老嬷嬷看着地上的碎碗和药汁,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从怀里,又拿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碗,和一只小小的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