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隆夫冷笑了一声。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新人,也敢出来插嘴了?三菱银行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桐生也哉没有在意他的语气,直截了当道:
「白石隆夫先生,您觉得黑田修一为什么愿意多出这两千万?那是因为他买的不只是您手里这28%的股份,还有白石冷机的未来。」
「这个未来里,没有白石冷机员工的工作,也没有您作为白石家人的位置。」
「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让您亲手把父亲留下来的公司,交到外人手里。」
白石隆夫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他猛地站起身。
「你一个银行新人懂什么!」
椅子被撞得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知道我被大和证券追追加保证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融资会社的人打电话到家里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那些以前一起打高尔夫的人,现在看到我像看到瘟神一样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当然可以说漂亮话!」
「三菱银行坐在这里,哥哥坐在这里,你们都说要守住公司!」
「那我呢?」
「我输了钱,我被人追债,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我一闭眼就是追加保证金通知!」
「黑田至少给我现款!」
「你们给我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白石绫子的眼眶已经红了。
白石诚司低着头,双手按在膝盖上,忍耐着心中的悲痛。
桐生也哉看着白石隆夫。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
「白石先生。」
「承认自己输了,很难。」
白石隆夫愣住。
桐生也哉继续说道:
「但比承认失败更难的,是在还没有把别人一起拖下水之前停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股票亏损,是您的失败。」
「追加保证金,是您的失败。」
「拿白石冷机28%股份去做质押,也是您的失败。」
「这些已经发生了。」
桐生也哉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像钉子一样一枚枚钉进空气里。
「但如果您把股份卖给黑田修一,让堂岛冷库被拆掉,让白石冷机失去经营根基,让员工失去工作,让白石社长二十几年的信用毁在股东会一张表决票上——」
「那就不只是您的失败。」
「那是您把自己的失败,变成了整个白石冷机的失败,变成了白石家的失败。」
白石隆夫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桐生也哉没有逼他坐下,只是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草案推到桌面中央。
「银行方案确实比黑田修一少两千万。」
「但银行的方案也能替您清偿大和证券系融资会社的债务,解除股份质权,偿还黑田那三千万円借款,并解除买受预约、议决权委任和违约金条款。」
「也就是说,从执行完成那一刻起,您不用再被大和证券追追加保证金,不用再被融资会社催债,也不用再被黑田修一牵着走,也不用背负着背叛白石家的痛楚而悔恨终生。」
「您拿到的钱会少一些,但您可以求一份心安。」
桐生也哉顿了顿。
「白石先生,这不是让您赢。」
「是让您止损。」
白石隆夫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止损。
这个词击中了他。
做股票交易的人当然知道止损。
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很少。
泡沫时代的很多人都相信,只要再撑一下,价格一定会回来。
结果越撑,洞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