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红布鞋”像根针,扎进华容耳膜,又顺着脊骨往下钻。
她鬼气一滞的工夫,山神骨幡已经到了头顶。
幡面是一整张剥下来的人皮,没来得及鞣熟,毛孔里还渗着油,童镯、银项圈、长命锁被穿在皮子上当铃铛,一晃,满空都是孩子哭不出来的那种细响。黑气从幡里倾下来,不是风,是“重”——像整座黑铁山被一只手拎着,朝她砸。
华容抬手硬接,“咔”一声,小臂骨裂开一道青缝。
她被压得往下坠,脚后跟砸进泥里半尺。
“原来你不是山神。”她咳出一口绿气,抬头看那半泥半木的脸,“你是这座山吃剩的渣。”
黑铁山挖了三百年煤,后来炼铁,再后来矿塌了,井空了,水也黑了。没人来上香,没人来修庙,最后连庙祝都搬走。神位空着,香火一断,底下压着的斜煞、矿难里的冤、还有这些年填进山里的童尸,慢慢把空壳子喂成了这么个东西——披着神皮,内里全是烂泥。
“神无香火,便成祟。”山神声音从两片朽木里磨出来,“马真人给我血食,给我阴魂,给我……名分。”
它一跺脚。
地面猛地下陷,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矿道,不是土,是煤渣混着铁屑,咕嘟咕嘟往上冒。那些渣子在空中一凝,瞬间变成一口口巴掌大的小棺,棺盖“啪嗒”弹开,里面爬出缩小版的“矿工鬼”——浑身焦黑,手里拎着生锈的镐头,密密麻麻,像一窝炸出的黑蚂蚁,一拥而上。
镐头敲在摄青鬼身上,不破皮,却震魂。
每一镐下去,华容都觉得脑子里“嗡”一下,像有人拿锤子敲她小时候被红绳锁住的那个魂窍。这些不是普通的阴气,是“土煞”,属土,土能埋尸,也能镇魂。
她被砸得连连后退,肩头、肋下挨了好几下,青黑色的皮肉绽开,露出里面像瓷一样冷硬的骨。摄青鬼肉身近妖,可魂窍被马天翊锁了二十年,最怕这种带“镇”字头的东西。
“我乃城隍辖下黑铁山正神——”山神举幡,黑气在它身后堆成一座小山虚影,那是黑铁山的“山影”,一压下来,空气都稠了,“私闯神境,魂销为泥!”
山影轰然坠下。
华容没躲。
她反而往下一沉,整个人贴地滑出,骨刺从脊背弹出,像一柄弯刀,横着削向山神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