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红布鞋悬在九尾狐妖指尖，像一点不肯凉透的血。
华容没动，骨刺却先动了——一根根从脊背支棱出来，尖端泛着玉青色的冷光，空气被割裂出细不可闻的“滋滋”声。她盯着鞋面那朵歪歪扭扭的梅花，是娘用红丝线绣的，针脚粗，因为娘眼睛不好，绣到半夜，扎破了手，血点洇在布纹里，她当时还笑话娘笨。
“还给我。”她声音压得很低，不像鬼叫，倒像人临死前那口气。
九尾狐妖笑意不减，指尖一转，小鞋被收进袖中，只留一截鞋尖的红边在袖口一闪：“急什么。真人说了，要亲手给你穿回去——穿在你魂归尸身那天，做你的‘压魂鞋’。”
“压魂鞋”三个字一出口，华容浑身一震。
她懂这个。摄青鬼若被人强行收伏，要防其阴煞反噬，便用至亲之物压住脚心，锁在地脉里，永世不得翻身。哥哥不是要救她，是要把她——连人带鬼——钉死在黑铁山底下，当五狱仙胎最后一块“砖”。
“你早就知道。”华容一步步往前走，脚不沾地，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湿冷的脚印，“你知道我爹娘是他杀的，知道我就是个祭品。你一直在这儿，守着他的脏事。”
九尾狐妖不躲，尾巴在雾里缓缓摆动，九条虚影扫过地面，黑苔瞬间枯成灰。她抬眼，竖瞳里映出华容破碎的脸，语气仍旧娇软，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二小姐，你活着，是因为真人不许你死；你成鬼，也是因为他要你成。没有他护着，你七岁那年就该被乱葬岗的野狗啃得魂飞魄散。”
“所以我该谢他？”华容笑，笑得嘴角裂开，绿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谢他把我当狗养，当刀使，谢他把爹娘掐死在井里，再拿我当备用的壳？”
“你不懂。”狐妖叹了口气，那口气带着甜腻的香，却冷得扎人，“他当年下山，经脉已断七成，活不过那个秋天。可他修的不是寻常道——是逆行。”
“五狱仙胎，尸中成圣。”狐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浸了冰，“这路，最忌血脉牵缠。活人修，要断亲、断师、断因果。他上山拜师，吴国青待他如弟，他后来不敢再见，是怕多看一眼，断不了那点‘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