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骑士真要是这么爱他们的陛下,应该去抢坎贝尔人的东西,而不是一遇到问题就将刀对准仍然在替陛下做事的自己。
这算什么本事?
「你!」
一个小小的市民竟敢顶撞自己,阿拉兰德勃然大怒,扬起手中的马鞭就要给这家伙一个教训。
然而他刚把手扬起,就被身旁的海格默伸手拦下了。
那商人眼神阴晴不定地看着这群骑士,虽然心里不断的打鼓,但却没有退缩。
以他的政治嗅觉,他断定自己绝不会有事。毕竟德瓦卢家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得到贵族们的支持,身为陛下弟弟的海格默没有任何理由把剑对准他身后的艾菲尔公爵。
如果他们真动手……
那就让他们抢去吧,反正亏的可不只是他的钱,他的钱只是艾菲尔公爵的一个零头罢了。
看着似乎退缩了的海格默,他的嘴角渐渐勾起了一丝笑意。
「我很高兴您能做出正确的选——」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便被「锵」的一声打断。
只见海格默二话不说,将挎在腰间的骑士长剑拔了出来,寒光渐渐映照出他惨白的脸。
「……我以狮心骑士团团长的名义宣布,堆放在这座河港里的物资被征用为战时补给!」
那荡气回肠的声音,回荡在气氛肃杀的河港。
「全部搬走!」
那声号令犹如天籁。
早已按捺不住的将士们发出一阵欢呼,蜂拥而上,像搬运宝藏一样将一袋袋小麦和腌肉扛下船。
哪怕是那些贵族出身的骑士,此刻也顾不得体面,扛着咸肉笑得像是丰收了似的。
先前拿出羊皮纸的商人这次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带着公爵开给自己的「废纸」,沉默地退回了人群中。
而那些没有头衔的货主,则是一片哭爹喊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积累被洗劫一空。
「你们这群强盗!」
「这是抢劫!」
海格默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牵起了一抹嘲讽。
这群吃里扒外的蛀虫,真当德瓦卢家族拎不动刀了?
如此不但解决了大军补给短缺之急,又截断了去往南边的商路,还能把多余的粮食带回王都。
这简直是一举三得。
至于骂名……
就让这群蛀虫们骂去好了。
船队被洗劫一空,原本吃水极深的货船此刻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无助地晃动。
吃的全被抢走,剩下的只是一些羊毛和皮革。
而那些士兵们显然也并不都是守规矩的,他们连吃带拿,把船上的银币也给塞进了自己的兜。
望着那支满载而归远去的队伍,站在河港边的众人鸦雀无声,眼中的绝望渐渐凝结成了仇恨。
「什么狮心骑士团,我看就是一群披着铁皮的恶狗!」
「王室已经疯了,他们开始吃自己人了……」
「就让他们得意去吧,我就没见过不用还的债!」
正了正头上的帽檐,一名灰头土脸的商人,朝着德瓦卢家族旗帜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下地狱去吧,德瓦卢!」
就算吐多少口唾沫,也不会让赔掉的钱回来,认清现实的众人登上了一片狼藉的货船,开始清点损失。
有人绝望的哭泣。
也有人摇头叹息。
而那坐在酒馆边上的吟游诗人,则是轻轻拨弄了手中的鲁特琴,向那乘风而去的光辉骑士致敬。
虽然心灰意冷的人们无心去听他的琴声,但他却并不觉得可惜,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故事的结局。
史诗传唱的故事总是如此,想来下次一定也是因为那吃里扒外的市民不识大体,让神圣的王冠跌进了尘土里。
……
远处的森林边缘,几双眼睛正透过枯黄的灌木丛,冷冷地注视着河滩上发生的一切。
布伦南拧开牛皮水囊,仰头灌下一大口,虽然喝的是水,却痛快得像饮下了一大口烈酒。
他放下水囊,用手背随意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那群扬长而去的「狮子」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都准备好了吗?」
说着的同时,他侧过头,看向了身后的弟兄。
那群士兵并没有穿着救世军的衣衫,而是清一色的换上了锃亮的板甲亦或者锁子甲。
他们的胸口和肩上印着狮子的纹章,在稀疏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逼真——那些甲胄都是他们从战场上一点点攒出来并修好的。
至于是哪个工厂修的嘛……
就当是万仞山脉里的矮人好了。
「准备好了!」
身后的士兵们兴奋地应了一声,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眼神凶狠得就像森林中的鬣狗。
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出身,但他们自己可从来没有忘过,他们是吃肉长大的,只是被逼着吃了一段时间的草。
包括他们的头儿。
布伦南早就想这么干了。
谁点了他们的屋子,他们就该去点谁的屋子,这才是公平!放了一把火,拍拍屁股就想走?
问过暮色人的意见了吗?
「很好。」
布伦南将水囊挂回腰间,从背后抽出了那柄沉重的冠军之斧,斧刃上散发着幽冥色的光泽。
「狮子们吃饱了,该我们用餐了。」
「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跟着我!」
……
狮子享用完最肥美的一块肉,紧随其后的是鬣狗。
奔流河畔的尘埃刚刚落定,码头上的伙计们还在散落的木桶旁边挑挑拣拣,试图挽回一些损失。
然而就在这时,震动大地的马蹄声再次传来,而一面闪耀的旗帜也再一次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
「是骑士团的人!」
「他们回来了!」
河港边的莱恩商人们惊恐地擡头,还没来得及从上一轮洗劫中缓过劲来,第二波「噩梦」就已经冲到了眼前。
布伦南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身上穿着并不合身的战袍,手上拎着一把令人胆寒的战斧。
虽然他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个骑士,然而对于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莱恩人们来说,他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那柄战斧就是道理!
「吁!」
布伦南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重重地踏在关卡的木栏上,将其踩得粉碎。
「奉海格默·德瓦卢之命!」
扯开粗鲁的嗓门,他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码头上回荡。他故意模仿着那些傲慢贵族的腔调,即便他怎么模仿都学不像。
「为了王国的存续,为了应对北方那些该死的坎贝尔人,现在这座河港里的一切物资都归德瓦卢家族所有!」
话音刚落下,整个河港上的人们都炸了锅。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坎贝尔人不是在南边吗?我记得……罗德人才在北边。」
嗯?
有这回事儿吗。
布伦南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却也不打算解释,反而狠狠地瞪了那个想要吐槽的家伙一眼。
众人怒不可遏。
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先前与海格默对峙的那个商人这会儿也不敢上前了,甚至悄悄的将身上的文书扔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