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鼠人还是在这里融入了一些自己的特色,譬如伫立在那溶洞中央的巨大磨盘便是其中之一。那磨盘足有十米长宽,沉重得就像一座山。
它的表面布满了干涸的血痂以及裂纹,而在那些裂纹的深处,又覆盖着一层尚未凝固的鲜红,与若隐若现的符文层层交叠。
磨盘上方连接着两根粗壮的原木推杆,推杆上甚至还残留着深深的爪痕,显然平时是靠巨兽推动运转。“………我总算知道那些缝合怪是用来干什么的了。”特蕾莎低语了一句。
而站在她旁边的艾琳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向前了一步,看了一眼躺在磨盘边上的那几具被吸干了的鼠人尸体。
这些家伙应该是鼠人监工,或者是这座实验室里的杂役。至于他们的死亡,显然是地穴蜘蛛的手笔。便宜这帮家伙了。
没有说话的不只是艾琳,站在旁边的骑士们也是一样沉默着。
即使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他们,看到磨盘下方那圈石质沟槽里淤积的发光粉末,以及那一滩滩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肉泥,也能猜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残酷的事情。
鼠人们正是在这里加工他们从莱恩人身上拆下的零件。
而在沟槽的尽头,摆放着几个简陋的橡木桶。
桶里装着某种浑浊且粘稠的液体,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一那似乎是尚未提纯的“原浆”。莎拉默默走到罗炎的身旁,递出了一张在怀里揣了很久的手帕。而罗炎则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不用,随后来到了祭坛旁的一张木桌前。
那张桌子同样沾满了血污,但在杂乱的刑具中间,却散落着几张保存完好的稿纸。
罗炎伸手将其拾起,粗略地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上面的字迹优雅而工整,甚至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矜持,与周围血腥野蛮的环境格格不入。“上面写了什么?”特蕾莎凑了过来,忍不住问道。
“一些实验记录。或者说……是一份屠宰指南。”
仔细着稿纸上的内容,罗炎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他们详细记录了针对人族身上不同部位的“零件’的摘取流程,以及如何最大效率地提纯里面的灵魂成分。”
艾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
“提纯?灵魂……怎么提纯?”
显然这超出了一名骑士的知识范畴。
不过对于在学邦游学过的亲王而言,这却并不是什么深奥的东西。
“研磨,然后过滤。”
罗炎转过身,目光投向了旁边那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譬如这里就是他们的工坊……之一。”
“区……”
几名年轻的骑士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冲到角落里剧烈干呕起来。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艾琳,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罗炎继续着手中的稿纸,却没有再念出声。
剩下的内容充满了晦涩的学术术语,这帮没有在学邦接受过系统教育的莽夫肯定看不懂,频繁地问问题只会打断他的思考。
稿纸上的信息愈发触目惊心。
这一刻罗炎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位大贤者敢大大方方地对他开放源法之塔的图书馆,随便他这位来自帝国的亲王检阅。
因为那些触及灵魂的秘密,根本就不在图书馆里,甚至不在雪原上的法师塔里!
这群疯子,竞然在神明的视野之外,研究出了一套能够完全绕开“信仰体系”的办法!
那是一套标准化的屠宰流水线,从物理上榨干一个人的全部价值,用冰冷的魔导技术来实现“灵魂的升格”!
这就是所谓的“圣水”!
它就像万能许愿机,液体化的神灵!
渴望力量的人饮用它能轻松突破阶位,而渴望长生的人饮用它则能延缓躯壳的衰老
它将实现帝皇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实现的奇迹!
“………这看起来简直就像“贤者之石’。”将手中的稿纸翻了一页,罗炎喃喃自语。
和这玩意儿一比,塔芙和他修的奇观都是小巫见大巫了,毕竟这东西直接绕开了信仰的限制!收割众人的信仰?
通过惊吓释放恐惧的情绪?
推动文明的进程来实现共同的繁荣?
那太低效了。
就像捡猴子身上的跳蚤,既浪费猴子,也浪费跳蚤。
于是这些魔法师们研究出了一种更高效的方式。
那就是将猴子丢进锅里,连它们身上的跳蚤一起炖成汤。
本来信仰就是灵魂的共鸣,进了胃里一样可以共鸣,还避免了对材料的浪费,以及统合了众人的杂念。那才是真正的傲慢
我不在乎了。
你信或不信都不重要,就和你的喜怒哀乐一样。等到了我的胃里,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想起了大贤者多硫克的那张脸,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汗,缓缓滑过科林亲王的脖颈。
“贤者之石?”看着脸色凝重的科林,艾琳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心,压低了声音问道,“那是什么?”“没什么,一个炼金术里的传说罢了。”
罗炎随口敷衍了一句,扔下一头雾水的艾琳,继续往下看去。
写在实验记录中的理论让他很快想起了另一位老熟人,乌里耶尔·阿克莱教授。
作为圣能学派的教授,以及从阿里斯特·索恩手中接班的贤者候补,他的绝活儿正是名为“魂织术”的禁忌灵魂嫁接秘术。
哪怕是以地狱的标准而言,那也是一种极端邪恶且危险的技术。
它相当于将一个人的灵魂碎片强行缝合到另一个人的灵魂上,就像把两团橡皮泥捏在一起!然而,这项秘术显然是存在隐患的,稍有不慎便会导致受术者精神崩溃,甚至直接疯掉。
毕竟用另一个人的灵魂来修补自我,往往意味着“我”将不再是“我”,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我”。罗炎想起了他在前往学邦的路上,遇到的那个叫“绿牙”赫卡杰林的女巫。
那就是一个典型的失败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