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斯特虽然贪婪,但他吃的只是虚境里的资源。而乌里耶尔……他吃的东西,恐怕连恶魔都要皱眉。从时间上推算,罗炎觉得乌里耶尔应该和莱恩王国的事情没太大关系,因为那时候他压根没有上桌。但如今在埋骨峰发现的那些将灵魂拆解、过滤、提纯的残忍手段,却又与乌里耶尔主导的“魂织术”研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爱德华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
“像你这样仁慈的贵族实在太少了。”
罗炎淡淡笑了笑。
“或许吧,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你太谦虚了。”
“并非谦虚,”罗炎轻轻摇头继续说道,“我去过圣城。如果只看私人品德,那里有很多贵族其实是很好的人。他们会因为一只流浪猫的死而落泪,会对身边的仆人嘘寒问暖,会救济那些沦落于街头的平民……这一点他们其实不输给您的妹妹。”
“然而,一旦他们戴上了那副名为“贵族’的面具,站在家族的立场上,他们就会立刻变成另一个人。而那副面具之下,没有怜悯,只有利益与权衡……其实我们也是如此不是吗?”
爱德华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
“万仞山脉的事情……能从你在圣城认识的朋友那里想想办法吗?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但以坎贝尔公国的国力,想要向学邦施压实在太难了。如果我们就这样看着,什么也不做,我良心上过不去。”罗炎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红茶。
“我也很想帮那些可怜人做一点事情,但无论是我还是娅娅·米蒂亚小姐,在这件事情上恐怕都爱莫能助。”
他直视着爱德华的双眼,语气坦诚而残酷。
“即使是拉科元帅所带领的平民派系,或者是那些标榜正义的红盾兄弟会,他们也并不会真正将莱恩王国的平民放在心上。在帝国的棋盘上,边陲的难民恐怕连冰冷的数字都算不上。”
其实,这种冷漠对坎贝尔公国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如果帝国真的在乎这片土地,圣克莱门教堂的裁判庭就不会驻扎在黄昏城了,当然得驻扎在雷鸣城里。毕竟,真要论起“亵渎”的程度,谁能比得过如今的坎贝尔?
莱恩王国的国王充其量只是在抢教廷的金币,而坎贝尔公国已经不屑于抢钱了,爱德华正在通过户籍改革和世俗化教育,连“教籍”和“释经权”都要从教廷手中抢走了。
如今圣光教廷在坎贝尔公国的影响力,恐怕还赶不上薇薇安那个小丫头弄出来的“圣科林医院骑士团”。
毕竟,那群教士只会伸手索取,而薇薇安不但撒起钱来不考虑回报,零花钱更是超出了牧师们的想象力。
而薇薇安手下的那些血族,也根本不稀罕黄金这种在地狱并不算稀缺的玩意儿,一个个都在兢兢业业地帮着小主人传播科林家族在地表的“荣光”……一切以慈善的名义。
这大概是圣西斯教会千百年来遇到的最离谱的竞争对手,而这次魔神恐怕都会觉得这也太亵.渎了。只不过爱德华明显并不满足于这样的结果,虔诚的信徒总渴望从神明那里得到更多。
“………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这群毫无敬畏之心的恶魔,肆意折磨圣光的子民吗?”
看着于心不忍的坎贝尔大公,罗炎思索了良久,给出了他认为可能最靠谱的回答。
“这个问题,有两种答案。”
爱德华做好了准备。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对吗?我喜欢先苦后甜,先告诉我最残忍的那个吧。”
罗炎如他所愿,说道。
“于现实而言,确实如此。业力的罡风虽然让罗兰城的王冠摇摇欲坠,但暂时还吹不动北部荒原的高塔。他们是帝国身上的肿瘤,而你我只是帝国身上的……一根汗毛。”
他其实想说白细胞来着,但想到这个世界的人们听不懂,于是便换了个爱德华能理解的说法。坎贝尔大公陷入了沉默,银发之下的翠绿色瞳孔陷入了思索,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不过紧接着,他亲爱的科林亲王又是话锋一转,把关于未来的美好希望留给了这位野心勃勃的绅士。“然而另一方面,你也无需妄自菲薄。”
他站起了身来,面带笑容地看向了远处的营地,以及带着骑士们四处巡视的某个小“修女”。无论薇薇安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个在魔都横行霸道的小霸王,在这里的确干了一点恶魔平时不会干的事情。
………看看这片营地吧,看看那些正在接受治疗的流民,以及那些愿意为自己而战的莱恩小伙子,还有那些回到这片土地上的龙神子民们。我们已经从万仞山脉的噩梦中解救了成千上万的手足,砸碎了他们的枷锁,就像我们在暮色行省做过的一样。”
“当所有人都放弃他们的时候,我们没有放弃……我认为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他们会活下去,在圣光普照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将我们递给他们的火炬继续传递下去。”“业力的罡风并非只将人吹倒,当我们顺风而行的时候,它同样会推着我们的小船向前,让我们的公国继续强盛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们的肩膀也将撑起一片天空。”
罗炎回过头,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名为野心的光芒,看着那双同样燃起了火苗的翠绿色瞳孔。“到了那时,我们就是他们的业力!”
呼啸在万仞山脉中的狂风虽然汹涌,却吹不灭燃烧在人们心中的火种。
在听完了科林亲王的那番论断之后,爱德华大公的脸上重新露出了豪迈的笑容。
其实哪怕没有科林的提醒,他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消沉太久。
他到底不是他的妹妹,需要科林安慰。
作为一名成熟的统治者,他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需要的东西是什么,而那短暂的惆怅更多是对往日荣耀的告别。
坎贝尔的大公已经意识到,坎贝尔公国的命运必须也只能掌握在坎贝尔人自己的手中。
指望神灵或者帝皇做些什么,最终得到的一定是那“正确而无用”的抱怨和诅咒。
时至今日,雷鸣城仍然有许多人在指望着圣西斯来做些什么,或者帝国来做些什么。
行走在迷雾中的人们可以怀着这些幼稚的安慰,但身为坎贝尔公国的主人,他不能和他们一样幼稚。所幸的是,他以前也没有指望过帝国。
看着重新焕发出锐气的坎贝尔大公,罗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笑容。
一个有野心和主见的盟友,正是魔王需要的。
前线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坎贝尔公国的山地师和古塔夫王国的龙裔们又发起了一轮接一轮的猛攻。
自打玩家们发现鼠人的毒气可燃之后,他们立刻琢磨出了一条攻略鼠人巢穴的新思路。
方法很简单。
抓阄抽取一名幸运的骷髅兵,背着燃烧瓶和油桶冲进去就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毒气的爆燃效果在密闭空间里过于猛烈,好几次都炸断了大墓地推进的必经之路,不得不派出工程蛛紧急施工。
后来服务器干脆“ban”了这个邪道的战术,禁止玩家擅作主张用送死流打法逃课。
毕竞绝大多数时候,鼠人在大墓地的亡灵大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只有当炼金魔像和缝合鼠出现的时候,战况才会陷入焦灼。
到那时候再用邪道打法也不迟,没必要给后勤平白无故的增加压力,只为了炸几只小老鼠。一周的时间,三族联军共同推进了近百公里,最终在温泉峰的山巅上完成了会师。
这里地热资源丰富,硫磺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白色的蒸汽从岩石缝隙中喷涌而出。
是个风水宝地。
看着跳进温泉里撒欢的蜥蜴人们,那些扮演亡灵的玩家们,一个个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终于,有人还是忍不住了,羡慕嫉妒恨的冲了上去。
“淦!凭什么拦着我,我也要进去!”一口闷了化学池发出咯吱嘎蹦的尖叫,拚了命地想要往温泉里钻,却被身旁的其他玩家给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