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我,我的大主教!我的圣西斯在哪里?马吕斯在哪里?还有我的……圣水!”
圣,圣水?
克洛德被吼得一脸懵逼,却又不敢多问,只能默默承受着国王陛下的怒吼,并祈祷着马吕斯先生赶紧出来。
只有那位阁下能安抚陛下的情绪,只是不知道最近他去了哪里,就像消失了一样。
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大殿中回荡,震得头顶那绚烂的彩绘玻璃嗡嗡作响,而神谕却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此,当所有人都认为神灵会出手的时候,神灵居然消失了。
但或许是听见了克洛德这位卑微之人的卑微祈祷,就在他快要被勒死的时候,大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救了他一命。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西奥登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几分,克洛德趁机大口喘息,瘫软在石柱旁,惊恐地看向门口。
午后的阳光穿过回廊,又穿过了那厚重的橡木门,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被光照亮的灰尘走了进来。
那人身穿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双排扣礼服,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银灰色领结,手上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而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那握在他手中的暗金色怀表。
如果不看周围的废墟和疯狂的国王,这个男人的气质像极了一位刚刚从上流社会的茶会中抽身,准备为主人打理晚宴的管家。
卡修斯,代号“丧钟”,他的绰号和他本人一样守时。
在莱恩王国的“守墓人”组织中,他是仅次于马吕斯的存在,也是唯一一个不像刺客,更像绅士的杀手。
无视了瘫在地上的主教,他径直走到距离国王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随后收起怀表,一脸沉痛地单膝跪下。
“陛下,臣来迟了。”
西奥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抢到卡修斯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马吕斯呢?你也找不到他吗?他果然背叛了我……”
卡修斯陷入了沉默。
他并没有直接通报马吕斯的死讯,而是仔细端详着国王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权衡。
过了良久,他的权衡似乎有了结果,心中善恶的交锋也见了分晓,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陛下,您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西奥登微微一愣,神经质的四处张望了一眼,尤其是望了一眼身后的神像。
“那些窃窃私语……”
卡修斯的声音变得轻柔,眼神渐渐流露出一丝悲悯与无奈,“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们正在磨牙,马吕斯试图和他们战斗,但……我们的敌人太强大了,即使是信仰坚定的马吕斯阁下,也抵挡不住老鼠们的腐蚀。”
西奥登的瞳孔猛地收缩,屏住呼吸,仿佛真的在空气中听到了某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是说……”
“马吕斯阁下并没有失踪,而是被鼠群吞噬了。或者说,经不住考验的他本身就是最大的老鼠。”
卡修斯顺势站起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国王,用沉痛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暮色行省,并且禁止所有人跟着他。毫无疑问,他带着我们王国最核心的机密,投奔了南方那个卑贱的小丑……”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切开了西奥登心中的脓。与其说那是守墓人的情报,倒不如说是卡修斯刚刚从国王脸上读到的东西。
他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而且再离谱的事情,他也能将它编成一首流畅的诗。
诗歌,不需要合理。
只要朗朗上口就行。
“我就知道!这个该死的叛徒!他果然背叛了我。”
西奥登破口大骂了一声,指甲深深嵌入了卡修斯的礼服,在那尖声的吼叫中宣泄着他的癫狂。
“不仅是他,陛下。”
卡修斯则继续煽风点火,语气一如既往的悲痛。
“罗兰城的阴影里,到处都是他的同党。那些贪婪的商贩,那些虚伪的贵族,甚至……”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的克洛德,给那面露恐惧之色的主教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
“……甚至可能是您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们都在等待着您的衰老,等待着瓜分这头雄狮的尸体——”
“杀光他们!让守墓人立刻行动起来!绝不能让这些小丑颠覆了德瓦卢家族的荣耀!”
不等卡修斯说完,西奥登咆哮着打断了他,唾液飞溅。
卡修斯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酷,而瘫坐在地上的克洛德连一丝声音都不敢露出。
这个疯子……
他会害死所有人!
然而克洛德已经无力阻止,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这个功能,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小丑。
无论是在国王的眼中,还是在罗兰城市民们的眼中,又或者……在圣西斯的眼中。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人的小人,将国王袍子下的匕首偷走。
“……如您所愿,陛下,守墓人会立刻行动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清所有的叛徒。不过,为了不让这场正义的清洗半途而废,我需要您的授权,准许我动用罗兰城内的一切力量。马吕斯的同党在这座城市里盘踞太深,唯有您的支持,才能让荣耀回归您的王座。”
西奥登露出了病态而扭曲的笑容,他用力拍打着卡修斯的肩膀说道。
“去吧,替我敲响他们的丧钟,我会为你的一切行动授权!卡修斯,你是这世上唯一的忠臣,替我去把那些老鼠们的皮剥下来,把他们的血献给我的圣西斯!让活着的人知道,圣光不容他们质疑和玷污!”
“这是我的荣幸。”
卡修斯行了一个完美的贵族礼,随后便转身向大殿之外走去,一刻也没有停留。
马吕斯死了,但“先王之手”留下的庞大遗产还需要人继承。
此前这位阁下还活着的时候,卡修斯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而现在,这位阁下死了,那些被压抑在卡修斯心底的野心就像突然释放的弹簧,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不但要继承马吕斯的全部,还要将马吕斯曾经未掌控的东西,一次全部攫取过来!
橡木门外的阳光吞没了卡修斯的身影。
西奥登突然转过身,走到瑟瑟发抖的克洛德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这位主教从地上提了起来。
“克洛德!”
国王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浑浊的瞳孔中写满了癫狂,却也藏着一丝宛如孩童般的期待。
“帮我问问圣西斯,我做得对吗?圣西斯……祂会支持我的,对吧?”
看着那张犹如恶鬼一般的脸,克洛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冷汗浸透了他的背脊,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却不敢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