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老师的名望,其实随便做几篇序写几幅字,什幺债还不上?」苏录轻声道。
「哎,」王鏊却摇摇头道:「我如今在这位子上,分不清谁是真心求字,谁又是藉机行贿,只能一概不收润笔之资了。」
「老师真是严于律己。」苏录钦佩道。
「这一点上,你要跟为师学。」王鏊正色道:「这里没有旁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官场的规矩是不适用的,别人可以和光同尘,我们必须洁身自好。」
「为师八岁熟读经史,十二岁即能成诗,十六岁入国子监,偶作一文,便被师生广为传颂,被称为『天下士』。」顿一下他沉声解释道:
「成化十年,老夫应江南乡试,得中解元。次年进京会试,还是第一名,会元。跟你一模一样……」
「老师的事迹,弟子打小就如雷贯耳。」苏录轻声道:「听说若非有人从中作梗,殿试时将老师定为探花,您就是国朝第二位大三元了。」
「唉……」王鏊深深一叹,果然也引以为憾,沉声道:「为师的遗憾就由你来弥补了。」
苏录不禁苦笑道:「昔日老师为当朝不喜,我现在也恶了刘公公和焦阁老……」
「怕什幺?状元是由皇上定的,你又不会掉出前十,肯定得把你的卷子呈给皇上。」王鏊却摆手笑道:「再说,为师和梁学士八成也充任读卷官,不会让他们从中作梗的。你抱着平常心去考就成。」
「是。」苏录忙沉声应下。
「看到了没?这就是朝廷为我们这样的『天下士』,准备的一条青云大道!在这条路上,没必要摧眉折腰事权贵,更不必牺牲原则,与奸党同流合污,只需要本本分分做官,清清白白养望即可。」王鏊指导自己的头号门生道:
「不管谁主政,等时间一到,自然会让你到礼部或吏部当一任侍郎,然后升大宗伯,当一任会试主考,便廷推入阁,到那时才是你真正大展拳脚的时候。」
苏录认真听着王鏊的话,一个字不敢落,这可是自己以后的仕途方向啊!
「为什幺要这样安排?一是因为官场险恶,动辄得咎。作为朝廷重点培养的储相,若放到管理具体事务的衙门,很容易就会半道夭折。更别说落到各省的染缸里了,一路上得留下多少把柄?当上宰相也会受制于人。」
「二是为了避免大学士有太强的班底,成了真的宰相,所以只在入阁前让我们当一任主考,收一些像你们这样年轻的门生。既不至于完全孤掌难鸣,又无法真正把控朝堂。」王鏊把话说得极透,完全是将苏录当成衣钵传人的架势。
「所以你殿试之后,将会在詹翰之间渡过漫长的等待,为师有两个忠告,一个是要多看多听多学,做到胸有成竹,腹有千秋,这样日后才能胜任大学士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