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定定立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反复权衡着苏录那短短一句话中天大的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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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用过午饭,便坐着带凉棚的抬舆,颤歪歪回去奉天门,想看看那帮该死的家伙,晒熟了没有。
其实他本打算就着李东阳的话头,给他们个台阶下就拉倒了,结果这帮王八蛋非但不领情,还啪啪打他脸,刘公公不把他们往死里收拾,还留着他们过年啊?
正盘算着下午给他们换个方向,翻个面儿晒,刘瑾忽听干儿禀报,说张彩在道边等候。
刘瑾抬眼瞧见果然是张彩,眼中阴翳瞬间散了大半。当年初见张彩时,他便被此人‘高冠鲜衣,面白身伟,须眉俊朗,词辩泉涌’深深折服。
彼时他握着张彩的手,久久不肯松开,感叹道:‘子神人也,我何以得遇子!’至今想来仍觉相见恨晚,真是一眼便引为心腹知己。
而且张彩也很给他长脸,被提拔为吏部侍郎后,与户部侍郎韩鼎同廷谢恩。韩鼎年迈迟钝,起拜行礼都不太合规矩,被张永谷大用等人讥笑。
作为推荐人的刘瑾正感觉没面子,这时张彩进来,只见他风采照人,英气勃发,谷大用等人登时没话说了,刘瑾这才高兴了。
因此,哪怕心情不佳,刘瑾脸上也漾起几分笑意,和气问道:“西麓啊,你特意在此等候,可是有话要讲?”
张彩便拱手行礼,沉声答道:“回老先生,按理说,下官人微言轻,本不该在此多嘴。可此事干系重大,大人缄默不言,下官便只能斗胆进言了——今日之事,还请老先生到此为止吧!”
刘瑾眉头一拧,语气沉了几分:“西麓何出此言?咱家还要瞧瞧那帮逆党,到底能硬气到几时。”
张彩便凑到轿边,低声道:“因为上次的事情,还没完呢!”
刘瑾闻言,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忙追问:“哪次的事情?说清楚点!”
“太后绝食。”张彩声如蚊蚋,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刘瑾心上。
刘瑾眼神便慌乱地闪烁起来。他仗着当时与皇帝讲话并无旁人听见,嘴硬道:“那事儿跟咱家有什么干系?”
张彩却不慌不忙,继续说道:“下官听闻那张延龄招供,说那事是焦阁老教唆他做的。而焦阁老在外,可处处都以老先生的代言人自居啊。”
“姓焦的这个老糊涂,误我呀!”刘瑾气得一拍扶手,恨声骂道:“当初咱家就再三叮嘱他,此事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他偏是不听!如今好了,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这是要把咱家往火坑里推啊!”
他又猛地想起早朝时皇帝那句玩笑话——‘人不都叫你立皇帝吗?要不以后你替朕上朝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