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使远来,有失远迎。”抹耳水巴的语气颇为客气,与蒙罗角的强硬截然不同。
王韶和随从下马行礼,双方寒暄几句后,进入院内落座。
抹耳水巴命人奉上奶茶和烤饼,态度殷勤。
“不知宋使前来,所为何事?”抹耳水巴问道。
王韶正色道:“酋长想必已经知道,夏虏正在进攻河州,我大宋朝廷特遣精兵西来,助木征共抗夏军,途经贵地,希望酋长能够与我们联手。”
抹耳水巴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这个.....实不相瞒,贵军瞧得起我,我倒是愿意与贵军联手,就是送贵军些牛羊犒军也愿意。只是我昨日刚收到了俞龙珂大酋长的信使传话,让我不要放宋军过境。”就这种小部落的实力,给宋军塞牙缝都不够,肯定是谈不上什么能阻挡宋军的。
但俞龙珂是洮水中游最大的羌人豪酋,控制着狄道城一带,麾下直接统治着七八万人口,同时间接统治着数十个部落,势力庞大。
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洮水以东的羌人部落。
“不过一”
抹耳水巴的话锋一转,说道:“俞龙珂大酋长也说了,不要抵抗宋军。”
“哦?”王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玄机,“酋长可否详细说说?”
抹耳水巴压低声音,说道:“俞龙珂大酋长的原话是“宋军若来,不要放他们过境,但也不要抵抗,他们若强行通过,就让他们过,不要起冲突’。”
这算什么?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反而既不让过,又不让打?
王韶却若有所思。
显然,俞龙珂这是在观望,他不确定宋夏之争谁会胜出,所以采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不让放行,是给夏国一个交代;不让抵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想通此节后,王韶转向抹耳水巴,开口道:“我们不需要你违背俞龙珂的命令,也不需要你出牛羊犒军,只希望你能提供一些补给,我们可以用茶砖交换,价格从优。”
抹耳水巴眼睛一亮:“当真?”
“绝无虚言。”王韶郑重道。
抹耳水巴搓了搓手,显然心动了。
他的部落比不得蒙罗角,更比不得俞龙珂,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而茶砖在这里是硬通货,若能换到一些,大有好处。
而这样一个小部落,其实种谔部就能直接灭了,但王韶大费周章,所求却并非如此. . ….羌人诸部都是有联系的,等他们明日往回返之后,乞神坪这边很快就会将消息扩散开来。
而从优交易,必然会让前方羌人诸部的抵抗意志变得薄弱。
毕竟,宋军也不是不讲道理的烧杀掳掠,反而能给出好处,再加上宋军确实有远超他们的武力,那么他们这些羌人部落,是没理由拒绝合作的。
反之若是现在把乞神坪屠了,那么接下来的羌人诸部必然会抗拒宋军,即便明面上没法抵抗宋军大部队,也会在山里打游击袭击辎重部队,那麻烦可就大了。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
抹耳水巴提供了五十头羊、二十头牛,以及一批青稞糌粑和大麦饼,宋军则以相应的茶砖交换。交易完成后,抹耳水巴在院子里设宴款待王韶。
宴席上,抹耳水巴几碗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抹耳水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