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李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为政力求平稳,最忌地方生乱。

赵尺此举,或许出于义愤,但方法激进,一旦失控,极易引发民变或官民对立,将小事酿成大祸,而且,这完全违背了朝廷派遣「劝棉使」稳定推广新作物的初衷。

「胡闹!」李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怒意,「尔等奉旨劝棉,当以宣导、示范为本!谁许你们擅写揭帖,鼓噪民情?地方诉讼,自有官府法度!若人人皆如你这般行事,朝廷政令如何推行?地方秩序何存?!

「赵尺,你兄长为国捐躯,朕与郑国公念你忠烈之后,予你求学上进之机,是望你成才报国,而非如此莽撞,行此险衅之事!你太让朕失望了!」

如果说之前的学生是让李贤觉得惊艳的话,那赵尺,就让李贤有些失望了。

他想起上次和女学生那边的争吵,起因似乎也是因为赵尺摔坏了崔家小娘子的镯子这事儿严格说起来也是赵尺的过失,只不过刘建军将他包庇了起来。

赵尺被李贤的话吓到了,「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木台上,他身后的几个学生也是齐刷刷的跪了一排。

「赵尺,起来说话。」

这次,还是刘建军先开口,他皱着眉头,道:「把你到渭南县后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再说一遍,重点说你们做了什么,周家做了什么,县衙又做了什么,不要你的判断,只要事实。」

赵尺偷偷看了一眼李贤,李贤不动声色的转过头。

这次,赵尺才偷偷站起来,小声道:「学生小队三月中抵达渭南县,该县去岁收成便不好,今春至今未降透雨,渭河支流水位很低,许多陂塘见底,我等按章程,先拜会县衙,呈交文,县令————县令倒是客气,给了盖印的公文,让我们自去各村宣导。」

李贤不动声色的听着。

到目前为止,赵尺的行为倒是没有逾矩。

「真正的麻烦,是从我们找到愿意试种的十三户人家,开始划定田亩时开始的。」

赵尺的声音低沉下去。

「这十三户的田,大多靠近周家庄子的地界,或是共用一条周家出钱修缮过的水渠,周家的管事带着家奴来了,说他们的水渠,非周家佃户不得引水,若要引水,一亩棉田,秋后需分三成干花给周家作为水费。」

「三成?!」武攸暨在一旁惊呼,「你当时怎么不说?」

李贤瞪了他一眼,武攸暨立马不说话了。

随后,李贤又看向赵尺,温声道:「你接着说。」

察觉到李贤语气里的放松,赵尺精神一震,急忙说道:「是!三成农户自然不愿,学生就去找周家家主理论,他闭门不见,只让管事传话,说地有地规,水有水法,朝廷让种新花是好事,但不能乱了乡里的规矩」。

「学生又回头去找县令,县令却说————说民间水利纠纷,官府不便强行干预,让双方自行协商,或————或让我们另寻不依赖周家水利的田地。」

赵尺的脸上露出苦涩:「渭南地势,水利便利的田地,近半与周家产业相连,我们试图寻找其他水源,带领农户挖掘深井,但——地下水位也低,出水量极小,根本不够灌溉。

「时间一天天过去,春播的时辰快过了,那十三户里,有七户顶不住压力,悄悄退了,剩下的六户,都是最穷苦、别无活路的。」

说到这儿,赵尺的眼睛有些发红,道:「学生无能,眼看任务要完不成,心里焦躁。

「一日在县衙外,又听见两个吏闲聊,说周家粮仓今年修得格外高大,存粮怕是够全县人吃两年,如今市面上粮价已开始擡头————学生一时激愤,觉得此等大户,在天旱时不思赈济乡里,反借水利敲骨吸髓、囤粮待价,实在————实在可恨,便————便连夜写了揭帖,列举周家所为,又鼓动那六户和另外一些受过周家欺压的农户,联名写了陈情,一起递到了县衙鼓架上。」

「然后呢?」刘建军问,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冰寒。

「结果————县令大为光火,当堂斥责学生煽惑乡民,干预公事」,几乎要将学生锁拿,是随行的王文苦苦求情,又亮出学生天子门生」的身份,县令才勉强压下火气,但勒令我等即刻离开渭南,不得再生事端。

「而那六户农户,在学生被逐出县境后,命运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汇报完毕,广场上鸦雀无声。

许多学生脸上露出愤慨又无奈的神情,他们在外也或多或少遇到过地方势力的刁难,但像赵尺这样直接冲突、最后狼狈而回的,却是唯一。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