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蹄声如雷!
一匹神骏的白马,载着那一袭明黄色的身影,没有任何护卫随行,如同一道划破阴霾的光,从幽深的城门洞中飞驰而出!
朱由检策马奔出百步,在那满是尘土的官道上,在数万双惊愕的目光中,猛地勒住缰绳。
希律律——!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
他翻身下马,在那片属于大明的新土地上站定,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乡亲们!咱们到家了!!」
朱由检径直走向那群衣不蔽体的百姓。
最前方的一名老汉,脸上满是如黄土高原沟壑般的皱纹,手里拄着根光秃秃的柳木棍,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眼前这位身穿龙袍气宇轩昂的年轻人。
老汉颤巍巍地张了张嘴,那一口浓重的陕西腔带着哭腔:「额滴个乖乖————龙袍?真的是————万岁爷?」
朱由检看着老人那双满是老茧如同枯树皮一样的手,眼眶发热。
他上前一步,一把扶住想要下跪的老人,声音洪亮,传遍四野:「老人家,你们从哪来?」
老汉哆嗦着,眼泪顺着那一脸的黄土泥灰冲出两道沟:「额是陕西延安府滴————旱啊,没活路咧————听说万岁爷在辽东把建奴打跑咧,这地里能长庄稼————额们就带着全村,走咧五个月————走了五个月啊!!」
老汉说着,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大哭:「路上死了一半人呐————万岁爷,给口吃的吧!给块地吧!!」
这一声哭号,如同引爆了积压在几万人心头的惊雷。
「万岁爷!!」
「万岁爷,俺们只要一口饭吃,俺们有力气,能开荒啊!」
「皇上啊!!」
刹那间,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天边,几万衣衫槛褛的百姓,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片接一片地跪倒在地。
哭声震天动地,那是委屈,是绝望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宣泄。
这哭声,比之前任何一场大胜的欢呼,都要来得震撼人心。
满桂、祖大寿等铁血汉子,看着那一身明黄被十万苍生包围的画面,只觉得视线瞬间模糊,热泪滚滚而下。
这哪里是流民?
这是这片黑土地,未来的主人!
是这大明江山最新鲜最滚烫的血液!
河南口音、陕西口音、山东口音————那些嘈杂的乡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比任何冲锋号角都要震撼人心的力量!
大殿内的气氛,比百日更加凝重。
如果说之前是对皇帝军事才能的敬畏,那么现在,看着那些正在城外安营扎寨,虽乱却隐隐有序的几万流民,众臣对这位天子的感觉,已经上升到了近乎妖魔化的恐惧。
算无遗策。
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明白了这两个字的分量。
朱由检不想给他们太多发呆的时间。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既然震慑的效果达到了,那就要开始谈国事了。
侍卫们擡来了一幅巨大的舆图。
这幅图,并非大明传统的写意山水式地图,而是一幅用西洋投影法绘制的、
精确到经纬度的巨幅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矿产、森林。
「都过来。」
朱由检招了招手,像个教书先生招呼学生。
众臣围拢过去。
皇帝的手指,如同一柄利剑,狼狠地插在舆图的东北角。
「自古以来,羁縻政策,听着好听,实则狗屁。
第一句话,就骂得那些翰林出身的文官嘴角抽搐。
「设个都司,封个酋长,给点赏赐,就指望他们世世臣服?做梦!没看见努尔哈赤那是拿着大明的龙虎将军印造反的吗?」
「要想这地方永远姓朱,永远是汉家土,只有一个办法——郡县之!」
朱由检拿起早已准备好的朱砂笔,在那片辽阔的版图上,大刀阔斧地画了三道红线。
这三道红线,红得刺眼,红得惊心动魄,仿佛是用刚流出的鲜血画就,直接将满洲的旧秩序撕得粉碎。
「朕意已决。」
「废奴儿干都司,在此地设三省。」
皇帝的手指点在第一块区域,也就是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其辽宁。取「辽河两岸,永远安宁」之意。省会,便定在沈阳。」
接着,手指向上滑动,圈住了那片广袤的森林与雪原。
「吉林。」
最后,笔锋直指极北之地,那片连建奴都不怎么涉足的黑水之滨。
「黑龙江。」
三个名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历史宿命感,第一次在这个时空回荡。
大殿内一片死寂。
设省,意味着派遣流官,意味着征收赋税,意味着朝廷的触角要彻底扎进这片冻土的最深处。
这工程之浩大,不仅要钱,更要命。
「这————」杨嗣昌感觉嗓子眼发干,「陛下,设省虽好,可谁去管?这三省初创,百废待兴,刁民、残匪、野兽、严寒————这简直是————」
「简直是个火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