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人匍匐于地,以生硬的汉语高声道:
「小邦使臣,叩见大汉皇帝陛下!」
「吾等奉大汗拓跋力微之命,特来向陛下请罪。」
「并向武圣关将军,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御座上脸色不善的刘禅和满朝文武愤怒的目光,连忙继续道:
「关将军之事,实乃一场不幸的误会!」
「我索头部上下,对关将军之神勇,敬佩如同天神,绝无加害之心!」
「当日……当日实在是……唉!」
「如今关将军魂归天国,我部大汗与所有族人,皆感悲痛万分!」
「为表歉意与哀思,大汗特命我等献上肥羊一万头,牛五千头,上等毛皮三千斤。」
「恳请陛下息怒,望两国重修旧好!」
说着,他将一份厚厚的礼单高高举过头顶。
殿内群臣闻言,脸上大多露出嗤笑与不屑之色。
谁都明白,这索头部定是听闻关羽死讯。
生怕汉朝震怒之下,发大军报复。
这才迫不及待地前来赔罪,企图破财消灾。
不过,以一个部落之力,能拿出如此数量的牲畜和皮毛。
也几乎是掏空了家底,可见其畏惧之心。
刘禅面无表情地命内侍接过礼单,粗略一扫,心中亦是明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贵使之意,朕已知晓。」
「且先退下,于驿馆等候旨意。」
待鲜卑使者惶恐退下后,刘禅看向诸葛亮:
「丞相,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诸葛亮羽扇轻摇,从容道:
「陛下,索头部既已服软,献上厚礼,其惧我天朝兵威之意甚明。」
「此时若再大兴兵戈,虽可泄一时之愤,然劳师远征,耗费巨大。」
「且草原广袤,难以根除,非上策也。」
「不若暂且收下其礼,以示天朝宽宏。」
「当务之急,乃是以最高规格,风风光光地为关将军举办葬礼。」
「使其英灵安息,亦让天下人知我大汉不忘功臣之德。」
刘禅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愤怒:
「就依丞相所言。」
一月之后,关羽的灵柩在万众瞩目与悲声载道中,被护送回洛阳。
刘禅下令,以国葬之礼待之。
整个洛阳城缟素一片,百姓自发走上街头,痛哭流涕。
别这位他们心目中的军神。
葬礼极尽哀荣,刘禅亲自主祭。
追思关羽一生功绩,并下诏。
由其长子关平,承袭关羽的汉寿公爵位。
更令人震动的是,
刘禅力排众议,决定遵从关羽生前与刘备「不愿同生,但愿同死」的兄弟情谊。
破例特许其陪葬于惠陵之侧。
即刘禅破例让关羽葬入皇陵!
安葬在刘备旁侧!
这样做,也是刘禅希望关羽在另一个世界,依旧能陪伴在他的大哥身边。
此等殊荣,在大汉历史上,可谓绝无仅有。
葬礼之后,刘禅意犹未尽。
深感二叔功盖寰宇,非寻常爵位可酬。
遂在朝会上提出,欲追封关羽为王!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大多感念关羽功绩与忠义,认为追封王爵并不过分。
毕竟人已故去,只是荣誉。
其子嗣仍按公爵待遇,于国本无碍
然而,仍有少数恪守古制的官员出班反对,言辞恳切:
「陛下!高祖皇帝有白马之盟。」
「『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此乃祖宗之法,国之根本,不可轻废啊!」
「追封异姓为王,恐开不良先例。」
「后世效仿,则国将不国!」
「当初先帝意欲立李相爷为王,相爷为江山社稷计,固辞之。」
「关公虽功勋卓着,为万世表,恐也未必能功盖李相爷。」
「唯陛下慎察之!!」
刘禅素来性情宽和,极少动怒。
但闻此言,竟是勃然大怒。
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
「混帐!尔等休要妄言祖宗之法!」
「关二叔与朕情同亚父,与我皇考义结金兰,情同手足。」
「匡扶汉室,功高盖世!」
「其忠义之心,可昭日月!」
「今日朕不过追封一王号,以慰其在天之灵。」
「尔等便以祖制相逼,岂非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
「此事朕意已决,勿复多言!」
见皇帝罕见地如此震怒,且理由充分,情感真挚。
那些反对的声音顿时偃旗息鼓,不敢再劝。
刘禅随即下令:
「命内阁即刻商议,为关将军拟一妥帖王号!」
一声令下,内阁群臣立刻开始筹办此事。
经过内阁诸位大学士的反复斟酌推敲,
最终拟定追封关羽为「显灵义勇武安英济王」,史称武安王。
此王号,「显灵」言其神威不灭。
「义勇」彰其品德。
「武安」显其武功定国。
「英济」颂其英魂佑民。
可谓极尽褒扬。
圣旨颁下,天下震动。
朝廷不仅追封王爵,更特许民间设立祠庙,祭祀武安王。
自此,以洛阳为始。
一股祭祀、崇拜关羽的风潮悄然兴起,
并迅速蔓延至全国。
人们敬仰其忠肝义胆,钦佩其神勇无敌,更感念其悲壮结局。
商贾视其为诚信守护神,江湖豪杰结拜兄弟必拜关公以求义气同心。
普通百姓亦在家中供奉其像,祈求平安顺遂。
关羽的形象,逐渐从一位历史名将。
升华为了承载着「忠、义、勇、信」等中华民族核心价值的精神符号。
其香火绵延,历千载而不绝。
而在那洛阳城外的惠陵之侧,新起的武安王墓静静地陪伴着昭武皇帝刘备的陵寝。
松柏常青,如同他们不朽的兄弟情义与传奇功业。
永远烙印在了这片他们曾为之奋斗终生的土地之上。
供后人世代瞻仰、追思。
……
时维深秋,洛阳城并未因武安王关羽的陨落而长久地沉浸在悲戚之中。
这个庞大帝国的中枢,如同一位坚韧的巨人。
在短暂的哀恸后,再次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得益于多年来与民休息、鼓励农商的开明政策。
整个大汉境内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而作为京师的洛阳,更是这盛世图景最集中的体现。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车如流水,马如游龙。
来自西域的驼队铃声悠扬,满载着香料与宝石。
江南的绸缎商船沿洛水而至,卸下如云霞般的织品。
巴蜀的茶马商人、辽东的皮货客贾……
三教九流,南北口音,汇聚于此。
将帝都的繁华喧嚣推向了顶点。
沿街店铺鳞次栉比,旗幡招展,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混合着刚出笼的蒸饼香气、酒肆飘出的醇厚酒味。
以及脂粉铺传来的淡淡馨香。
一辆装饰简朴却透着威严的马车,在数名健仆的护卫下,缓缓行驶在这人潮之中。
车内,坐着一位须发皆张、燕颔虎须的老者。
正是当朝大司马、涿公张飞。
与往昔那个叱咤风云、声若巨雷的猛将不同。
此刻的他,静静地靠在车厢壁上。
深邃的目光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投向窗外那流动的、充满活力的街景。
他的面容依旧威猛,但那铜铃般的巨眼中。
却少了昔日的剽悍与飞扬,多了几分沉郁与落寞。
驾车的家仆是洛阳本地人,见主人久未言语,试图活跃气氛。
于是,指着窗外感慨道:
「三爷,您瞧!这京城如今可真是热闹非凡啊!」
「小人还记得当年董卓乱政之时,洛阳城火光冲天,尸横遍野。」
「百姓流离失所,那真是人间地狱!」
「谁能想到,短短几十年,竟能恢复如此繁华,甚至更胜往昔!」
「真乃天佑大汉,陛下洪福啊!」
他本以为这番颂圣之言能引得主人开颜。
不料张飞闻言,非但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眉头锁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