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剑,先帝所赐,斩过叛将,饮过胡血。”赵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朕以天子之名,授尔佩剑之权。破虏营所需,尽数支应。但有一条——”
他盯着百里昭那只独眼,一字一顿:“雁回坡若失,朕要你提头来见。”
百里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右臂一探,竟不接剑,而是直接抓住剑鞘,猛地一抽——
“呛啷”一声龙吟,寒光炸裂!
他并未出剑,只是将剑鞘倒转,以鞘尖点地,随即翻身上马,铁枪一扬,指向西南雁回坡方向:
“儿郎们!随我——收尸去!”
三千蜀军新募的“破虏营”轰然应诺,声浪冲霄。可就在此时,城楼阴影处,一道瘦削身影悄然退后三步,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刀尖轻轻抵住自己左腕脉门。
那是贾从明贴身侍奉了二十年的老仆,陈伯。他脸上皱纹纵横如刀刻,此刻却无一丝波澜,只静静看着百里昭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灰影融入烟尘,才缓缓收回匕首,转身没入宫墙暗处。
同一时刻,雁回坡废垒残垣之下,一具半埋于焦土的尸首手指微动。血污覆盖的面容缓缓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清明如寒潭的眼睛——正是本该“战死”的陈怀远。他左胸甲胄破裂处,赫然插着一支断箭,箭杆上刻着细小篆字:百里。
他艰难撑起身子,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铜牌,牌面模糊,却依稀可辨“赤石关军械库”字样。他咳出一口黑血,用断箭尖在地上划出两个字:
“贾安。”
风卷残旗,呜咽如泣。远处,羌军大营篝火连绵如星海,主帐之中,百里天纵正抚琴。琴声幽咽,弹的是《胡笳十八拍》。琴案旁,一只紫檀匣静静开着,匣中玛瑙镇纸之下,压着半张烧剩的蜀国奥图,雁回坡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圈内写着三个小字:
“等他来。”
而在更远的秦岭古道深处,五百玄军轻骑正攀援绝壁。为首将领摘下铁面,露出一张与百里昭七分相似、却温润如玉的脸庞。他仰头望月,指尖拂过腰间佩剑——剑名“照影”,鞘上镶嵌的七颗星辰石,在月光下流转幽光。
“大哥,弟弟替你,把这条路,重新走一遍。”他轻声说。
月光如霜,洒满千里山河。蜀国最后的火种,正在血与火的夹缝里,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