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臣劝谏休假,非为框缚天子,只是愿陛下多多珍重龙体罢了。”
“于大明来说,千般新政,万般改革,都不如陛下龙体来的重要。”
“况且……这天下之间,除了陛下自己,谁又能,谁又敢困住陛下呢?”
听得这话,朱由检几乎忍不住要击节喝彩。
这劝谏,着实都能上史书了。
他摇摇头笑笑,也不争辩,只是坦诚认错。
“朕一时还不适应,以后休假休多了就正常了。”
“这样,你把秘书处、翰林院、实习生、勇卫营中今日轮休的人都叫进来。”
“下午朕开个宴会,好好放松一下。”
朱由检挤了挤眼睛,补充道。
“放心,绝对一点政事都不谈,纯粹宴饮哈哈。”
高时明看着皇帝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心中狐疑,但他终究不会真的对抗这位天子的命令。于是拱手退下,去汇总各处的休假名单了。
朱由检见他退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一时又有些无聊起来。
他缓缓迈步,环视着这间在众多宫殿中都称得上是狭小的“认真殿”。
御座左侧,是十几排顶到房梁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官员浮本以及一些紧要的历史奏疏。而御座右侧,则是各种屏风,有全省各地赋税表,有可给外臣看的职场架构表,也有各类舆图屏风。而门口左右靠墙处,则放了几十把交椅,折起来靠在了门边,这是给面试的人坐的。
整个大殿,看起来乱糟糟的,却又让高时明打理得井井有条。
朱由检满足地叹了口气,感觉到了一种被文档淹没的安全感和舒适感。
话说以前的明朝皇帝,是怎么只凭奏疏、召对、还有区区厂卫的情报就敢下决策的啊?
这也着实太可怖了一些。
朱由检看了一圈,先是志得意满了一会,但很快又觉无聊了。
这些文档还是不够多。
等到后面世情查调进一步铺开,天下州县应该都有一本单独的浮本才是。
到那个时候,他这个小破宫殿就放不下了。
算了,还是去玩一玩还在睡觉的长秋吧。
朱由检一转身,便走进后殿去了。
未时,无逸殿。
一众今日轮休的秘书、实习生、将官,正站在殿中交头接耳,一脸困惑。
他们都是今日轮休之人。
但天寒地冻,着实无处可去,多数人仍然在家中开卷,要么是把公文带回家审,要么就是在家起草、修改方案。
突然接到诏令,从家中被召进宫来,只说皇帝要宴饮。
但来到这殿中,却没有桌案,只零零散散放了十几个蒲团,也不知是个什么宴饮章程。
该不会是要集体修道吧?众人心中嘀咕,但看天子的习性,应是对玄修之事毫无兴趣,乃至厌恶才对。众人嘀嘀咕咕,交换着情报。
“你有消息吗?”
“我也不知道,我正于家中高卧,突然就被叫过来了。”
“咳咳,我也是啊,今日轮休,闲来无事,正在家中教子读书呢。”
“是啊,轮休之日,读读书,下下棋,访访友多好,总不会有人轮休了还在工作吧?”
反正问来问去,没一个人知道此事究竟。
但每个人也都绝口不提自己在家默默开卷之事。
别问,问就是睡觉,问就是玩耍,总之是决计不可能在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