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皇帝与朝臣们,在坚持些什么,又在裱糊着什么?
万寿赐宴后的第二天,武英殿中。
朱由检在经历了两辈子加起来最灾难的一次生日后,终于重新开卷。
“会议开始!”
朱由检坐在御桌后,手中拿着木锤一敲,正式宣告……
第七次,也是最后一次“大明四夷战略讨论会”的开始。
与会人员,最核心的,是委员会所有成员,这是目前自永昌帝以下,需要对新政方案,集体拍板负责的群体。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与之相关的官员群体。
其一,理藩院一众官员,以王象干为首,洪承畴为副;
其二,兵部一众官员,以霍维华为首。
其三,辽东清饷小组成员,一个包含诸多勋贵、文臣、御史、锦衣卫、东厂番子的复杂团队,以秘书处袁继咸为首。
其四,即将前往辽东赴任的各个级别官将,有管钱粮,管武备的文官,也有遴选出来的各级别武官,各自以袁崇焕,马世龙为首。
其五,北直新政小组成员,以齐心孝为首。
这场会议的级别和规模,自朱由检登基以来,稳居第二。
至于第一名,那是讨论了十三次还在扯皮的“大明财税改革讨论会”。
座位中,洪承畴整理了一下衣冠,先看了一眼王象干,见他微微点头,这才起身出列。
王象干入京后,朱由检与他深聊过一次,便定下了理藩院章程。
王象干定方略,洪承畴管细务。
而且王象干有皇帝特批,每日午时上值,酉时下值,并且一月有二十天假期,想什么时候休就什么时候休。
毕竟这位蒙古事务的活化石,眼光实在太强,对蒙古诸部又有极强威望,朱由检实在是担心他被新政速度给熬死了。
毕竞王象干可是和俺答汗一个时期的人物。
而如今的顺义王卜失兔,却只是俺答汗的玄孙………
洪承畴走到大殿右侧的一面巨大的屏风前,站定。
“诸位,本次汇报,由理藩院进行主讲。”
“本次汇报,也是大明四夷战略,最终定稿汇报。”
“其中所定之根本战略,在永昌五年之前,若非巨大变故,便决计不可动摇。”
“而短期战略,则以永昌二年为期,一年一调,根据时局变动而定。”
说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扫过在座众人的脸庞。
果然,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神情凛然。
是啊,又怎会不凛然呢。
今日这场会议,不仅仅是四夷战略的定稿汇报,更是大明历史上,第一次进行“战略定调”。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这个词语,是在“华夏历年来党争与政策改易得失讨论会”上,由朱由检亲自提出来的概念。洪承畴作为新政的当红炸子鸡之一,自然有资格旁听,并有幸见证了整个过程。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的讨论从宋朝党争讲起,一直讲到本朝天启党争为止。
许多过去的阉党、东林党中人,甚至被皇帝一一点名上场陈说,那场面着实尴尬。
等到众人一一剖析,甚至表态过后,年轻的皇帝坐在上面,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党争的本质,是权力争夺,是话语权争夺。”
“这是数千年从未改变过的根本道理。”
“在这种争夺之中,一切是非都不再重要,一切道德标准也成为攻击的武器。”
“当形势好时,丁忧夺情是为国负罪;当局势变时,丁忧夺情,便是不为人子。”
“一桩事没有变化,在不同角度下,却是不同结果。”
“事情如此,国家战略又待如何呢?”
“一派登场,不管另一派所主张策略如何,一律要将之彻底打倒。”
“宋时如此,唐时如此,我朝又何尝不是如此?”
“甚至越到王朝末期,党争就越是酷烈……”
“关于这一点,今日暂时不深聊。各位卿家回去好好想想,为什么越是王朝末年,越会如此。又该如何避免党争在新政之中发生,又要如何应对新政以外之党,对新政的攻讦?到时朕再向各位请教。”留下一个让诸位大臣头大无比的作业之后,朱由检继续抛出他的观点。
“至于今天,我们先不谈党争,先说说国家战略坚持,国家战略定调一事。”
这是战略定调这四个字,第一次出现在大明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