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和?”面对这个提议,城內诸將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几乎都认为刘羡发疯了。
战爭持续到今日,张方这两个字,已不再是一个人的名字,他是死亡的化身,是暴虐的实体,是残忍的使者,他是刀,他是火,他就是恐怖。
距离张方真正入京,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可就是这两个月,直接或间接死在张方马蹄之下的人,已经超过了十万之数,並且每一日都还在增加。这个数字,哪怕是自晋武帝驾崩以来,数次政变造成的死伤相互叠加,都无法与之比擬。
更重要的是,张方似乎百无禁忌。他既不在乎百姓的安危,也不在乎朝廷的权威,更不在乎士族高门的体面。不管对面是何等人物,他都能平等的施加残暴。无论是什么太守刺史,抑或是什么公侯宗王,对他来说都不过是寻常猎物。
对於这样的人,该如何进行谈和呢?或者说,派人前去谈和,岂不是羊入虎口吗?现在全洛阳的人都知道,张方可是真会吃人的!
同样,当刘羡试图谈和的想法传入张方耳中时,张方自己也感到不可置信。他先是莫名其妙摸了会后脑勺,隨即哈哈大笑,对诸將说道:“刘羡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这么简单的缓兵之计,莫非我会中吗?”
言下之意,张方认为刘羡是在拖延时间,以此来等待援军的响应,他完全不相信刘羡会有什么谈判的诚意。於是他当即回话道:“想要谈判,可以,但必须要刘羡亲自来谈,余者我一概不见!”
这实际上就是拒绝了,在征西军司眼里,刘羡身为三军统帅,其重要性无以復加,他绝不可能冒著生命危险,亲自前来西军中进行谈判。否则刘羡一死,城中的残军必然士气大跌,又拿什么来抵御西军呢?
这也是西军诸將共同的看法,他们都认为刘羡不敢前来。
可当报信的使者再回来时,回復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稟告元帅,刘羡他答应了。”
“什么?!”张方本来坐在马扎上烤火,此时不禁站了起来。
“他愿亲来谈和。”
张方又问了一遍,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后,他皱眉片刻,隨后哈哈大笑著坐回马扎,对著诸將说道:“刘羡是真不把我当回事啊!他真以为这里是哪里?夏阳吗?哈哈,我可不会像孙秀那样惯著他!”
他隨即对使者道:“你告诉他,他若想来,就让他来!”
“等等,且让我准备准备。”张方挥了挥手,然后又低声咕噥了一句:“机会正好,我正想尝尝他的滋味哩!”
两刻钟以后,刘羡由此得以进入到西军的帅帐。
不同於刘羡以往对西军的简朴印象,如今的西军已经变得极为奢华。放眼望去,这些征西军司的將校们,几乎人人腰缠金带,衣著锦绣,肩上还繫著貂皮披风。或刀柄上镶著玛瑙,或官靴后嵌有翡翠,身边还都带著几个如似玉的少女,一手捧著葡萄美酒,一手托著玉盘珍羞。
一时间,刘羡险些误以为自己进入了金谷园,真不知道这是他们抄掠了多少人家,方才得到的这些財货。
此时与他隨行的不过两人,即刘义与郭默,此时乍一见敌营珠光宝气,五光十色,险些被迷住了眼。但再一看西营诸將,他们无不心中肃然。
西军诸將数十人呈两列排开,他们虽衣著奢华,却无不是杀人如麻的宿將。听见脚步声后,他们齐齐握刀,斜著眼向刘羡几人看过来,可谓是杀气横生,受观者顿生一种危机四伏的忐忑感。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些人啃光了血肉,再嚼碎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