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能有个好名声,便足够了。
「明公。」
陈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陶谦回过神来,转过身,看着陈登。
陈登拱手道:「明公,天色已晚,明公早些歇息。」
「明日修书之事,登自当尽心。」
陶谦点了点头,道:「有劳元龙了。」
陈登和麋竺告辞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陶谦独自站在厅中,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孤独。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转身走向内室。
渤海,南皮。
袁绍的临时府邸坐落在南皮城北,占地广阔,气势恢宏。
这里原是韩馥的一座别业,袁绍奉天子迁居渤海后。
韩馥便将此宅献了出来,以示恭顺。
此刻,正厅之中,灯火通明。
袁绍端坐在主位上,身穿一袭黑色锦袍。
头戴远游冠,腰佩玉带,气度雍容。
他如今已是不惑之年。
生得高大魁梧,五官端正。
一双眼睛深邃而有神,眉宇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正是青州世家送来的密信。
袁绍已经看过了,此刻正闭目沉思。
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袁公。」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袁绍睁开眼睛,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余岁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他身穿青色深衣,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瘦,颧骨微高。
此人姓郭,名图,字公则。
乃是袁绍帐下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郭图向袁绍行了礼,在客位坐下。
袁绍将竹简推了过去,道:「公则,你看看这个。」
郭图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片刻后,他放下竹简,擡头看着袁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明公,青州世家之请,明公意下如何?」
袁绍捋了捋胡须,淡淡道:「青州富庶,若得之,可与冀州连成一片,势大难制。」
「只是————眼下时机不对。」
郭图点头道:「————明公所言极是。」
「天子新至渤海,百事待举,安置之事千头万绪,不可轻离。」
「且韩馥在邺城,对明公颇有防备之心。」
「若明公离渤海而南征青州,韩馥必乘虚而入。
「9
「届时渤海不保,天子落入他人之手,大事去矣。」
袁绍颔首道:「公则所言,正合吾意。」
「韩馥此人,表面恭顺,实则心怀叵测。」
「他让吾居渤海,名为让贤,实为监视。」
「吾若一动,他必动手。」
他顿了顿,又道:「且吾正谋划夺取冀州,青州之事,暂且放一放。」
郭图沉吟道:「明公欲取冀州,不知打算如何着手?」
袁绍微微一笑,道:「————此事吾已思之再三。」
「韩馥庸才,不足为虑。」
「吾已派人联络义、张郃等人,彼等皆对韩馥不满,愿为内应。」
「待时机成熟,便发兵邺城,一举拿下冀州。」
很多人都说韩馥白白让出冀州,是一个很傻的行为。
但其实这还是站在上帝视角来看问题。
冀州从来不属于韩馥,它早就内定好袁绍了。
袁绍门生故吏遍布河北,就连韩馥本人都是袁氏的门生故吏。
这也是为什么袁绍到了渤海之后,明明他名义上是韩馥的下属。
结果韩馥却每日战战兢兢,如坐针毡的原因。
再有一点,那就是历史上的义与张郃,都是直接带兵投靠袁绍的。
这一点很重要,古代这种带资进组的都很能说明问题。
郭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拱手道:「明公雄才大略,图佩服。」
袁绍摆了摆手,笑道:「————公则过誉了。」
「此事尚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他顿了顿,又道:「青州之事,公则以为如何回复?」
郭图想了想,道:「明公可修书一封,婉言相拒。」
「就说天子在渤海,需明公护卫,不可轻离。」
「待他日局势稳定,再议不迟。」
「如此,既不伤和气,又不失体面。」
袁绍点头道:「善。就依公则所言。」
他拿起笔,展开竹简,笔走龙蛇,片刻便写好了一封回信。
笔迹道劲有力,气势磅礴,一如他的为人。
「来人。」袁绍唤道。
一名侍从应声而入。
袁绍将竹简递给他,道:「送往青州,交与田氏家主。」
侍从接过竹简,躬身退下。
袁绍站起身来,负手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良久。
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动他的袍袖,猎猎作响。
远处的天际,隐约可见几颗星星。
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一般。
袁绍望着那几颗星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汉室衰微,群雄并起,正是英雄用武之时。
他想起了那句著名的谶言—
「代汉者,当涂高也。」
这不就是说他袁绍吗?
袁氏是舜的后代,属土德。
而汉朝是火德。
按照「火生土」的相生顺序,土德代替火德是顺天应人。
他袁绍,出身汝南袁氏。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
得天独厚,岂能辜负?
冀州,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是青州,是兖州,是徐州,是整个天下。
袁绍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