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地上只有一个汉室
??9
渤海郡,袁绍的临时府邸。
这座府邸坐落在渤海城北,原是韩馥的一座别业,占地广阔,气势恢宏。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府内亭台楼阁,鳞次栉比,花木扶疏,曲径通幽。
正中一座三进的大宅,便是袁绍处理政务之所。
此刻,正厅之中。
袁绍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眉头紧锁。
他今年四十余岁,生得高大魁梧,五官端正。
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是冀州牧韩馥送来的密信。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眉头便皱得更深一分。
「袁公。」
郭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袁绍擡起头,沉声道:「进来。」
郭图推门而入,他颧骨微高,一双眼睛细长而有神。
他向袁绍行了礼,在客位坐下。
目光落在案上的竹简上,拱手道:「袁公,韩馥信中说了什么?」
袁绍将竹简推了过去,苦笑道:「公则自己看吧。」
郭图接过竹简,展开细看。
片刻后,他放下竹简,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韩馥想要另立刘虞为帝?」
郭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他————他怎敢如此?」
原来,韩馥见袁绍将天子圣驾迎立到了渤海,从此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外加上袁氏在河北的人望,这就更加令韩馥感到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而历史上的韩馥,也的的确确是想要另立刘虞的首倡者。
而原因都一样,就是为了防范步步紧逼的袁绍。
韩馥天性懦弱,他想要寻求一个政治庇护。
即如果我能拥立一位新皇帝,并把这个新朝廷放在我的冀州。
那我不就成了从龙之臣、开国元勋了吗?
届时,袁绍还敢动我吗?
他不仅不敢,反而要听从我这个新朝重臣的号令。
所以,立刘虞是韩馥试图用「政治正确」的大旗来武装自己,对抗袁绍的「军事威胁」。
他想通过制造一个高于所有人的新皇权,来压住袁绍这个眼前的麻烦。
但韩馥为什么却想要跟袁绍商议呢?
第一个原因是另立新帝,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以韩馥的名望根本办不成此事,只有门生故吏遍天下的袁氏能办。
所以韩馥就是要赌,赌袁绍不喜欢刘协,也想立刘虞为帝。
众所周知,袁绍一直都是少帝刘辩一党。
他与刘协最大的矛盾就是,袁绍曾公开蛐儿过刘协血统不纯,说他不是灵帝生的。
这当然是袁绍为了反对董卓另立新帝找的借口。
但这话传到刘协耳朵里,刘协会怎么想?
第二个矛盾,就是袁绍起兵之时,打着的旗号就是为刘辩复辟。
要知道,当时刘协还在位。
结果你袁盟主居然号召天下诸侯为刘辩复辟。
那你让我这个现任皇帝何以自处?
尽管现在刘协与袁绍在渤海,维持了基本的体面,都没有揭开这些矛盾。
但这两个隔阂,它是永远存在的。
在刘协心里,他肯定会觉得袁绍不喜欢自己,还di我不是灵帝生的。
我必须得先下手为强。
在袁绍视角,他会觉得刘协知道自己曾公开「污蔑」过他。
在刘协眼里,我袁绍永远不可能是一个「忠臣」,至少不是他的忠臣。
他肯定会日日防范自己。
所以韩馥完全可以赌,赌袁绍想换掉刘协。
袁绍冷哼一声,站起身来,负手渡至窗前。
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良久。
他的处境,实在是太尴尬了。
如今,造化弄人。
董卓被杀后,刘协流落江湖,辗转到了他手中。
他迫于无奈,只得将天子奉迎到渤海。
但天子在渤海一日,他便如坐针毡一日。
更让他头疼的是,刘协虽然年幼,却不是傻子。
他对自己这个曾经力主刘辩复辟的「逆臣」,心中岂能没有芥蒂?
表面上看,君臣相得。
但暗地里,刘协对自己防备甚深,这一点袁绍心知肚明。
「天子————」
袁绍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苦涩,「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郭图站起身来,走到袁绍身旁,低声道:「袁公,韩馥欲立刘虞,此事————明公意下如何?」
袁绍转过身,看着郭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公则,你以为如何?」
郭图沉吟片刻,缓缓道:「袁公,此事利害相参。」
「其利者,若刘虞践祚,明公乃首倡之功、辅弼之臣。」
「可名正言顺号令天下,别立门户,自建政序。」
「其弊者,此事大逆不道,事若不济,则族诛之祸也。」
袁绍点了点头,捋须道:「————公则所言极是,吾也正是为此犹豫不决。」
他顿了顿,又道:「韩馥来书谓刘协非孝灵皇帝所出,公则以为如何?」
韩馥在信中专门提到了刘协非灵帝所出一事。
郭图自然明白袁绍的意思。
他微微一笑,道:「如今刘协是否为灵帝之子,其事不重。」
「所重者,天下人信否耳。
「韩馥作此语,特为另立新君求一噱头耳。」
。
袁绍冷笑一声:「噱头?恐此噱头,不足以服天下人。」
郭图道:「明公,韩馥复引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诛废少帝刘弘、迎立代王刘恒故事。」
「称刘虞功德治行,华夏少二,当今公室枝属莫有及者。」
「又谓光武距定王五世,以司马领河北,耿弇、冯异劝其即尊号,卒代更始。」
「今刘虞乃东海恭王之后,距恭王亦五世。」
「以司马领幽州牧,与光武之事正同。」
袁绍眉头微皱,沉吟道:「韩馥此论,倒也有几分道理。」
郭图续道:「韩馥还说,有四星会于箕尾,谶语称神人将在燕分」。
「」
「济阴男子王定得玉印,文曰「虞为天子」。」
「代郡出现两个太阳,是刘虞代立的征兆。」
袁绍听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祥瑞?谶语?」
他摇了摇头,「韩馥为了立刘虞,倒是煞费苦心。」
「这些祥瑞,只怕都是他杜撰出来的。」
郭图道:「————袁公明鉴。」
「但不管祥瑞是真是假,韩馥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39
「他铁了心要立刘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