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这个赌场又是谁开的,但总之这个赌场里必须出现纽卡斯的筹码......
说不准能救他的小命。
“您不必道歉! 是我们得谢谢您,纽卡斯先生! 对了,我们最近找到了一个同情我们的教士给我们讲...... 等等,您先别走! 那位教士是个好人,真的! 还有,您至少把钱收了吧! “
一边拉住了起身欲走的纽卡斯,巴尔一边慌乱地将手伸进兜里,很快摸出一枚脏兮兮的银币。 那银币上沾着泥土和汗水,边缘已经被磨得看不清花纹,想来就是大名鼎鼎的“莱恩铁片”了。 “这是书款...... 我听说雷鸣城的百科全书价值一银币,我知道您不缺这个钱,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们不能让您自掏腰包支持我们的事业。 “
巴尔不由分说地将银币塞到了他手心,克制着说话的音量。
纽卡斯看着那枚成色低劣的“银币”,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恐惧,勉强又坐了回去,同时左右看了一眼。 见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他松了口气,板着脸将那枚银币推回了巴尔的手里。
“听着,巴尔,我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件事的,我也不需要你们给我任何回报,这是为了我的...... 良心。 “
百科全书的价格是一银镑,一银币可买不了这东西。
如今“莱恩铁片”和银镑已经没有公开兑换的牌价了,连莱恩的商人都不大乐意收集那些粗制滥造的铁片。 他们宁可把货物带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多花一点时间,去换那些含银量更足的钱。
而且......
他为此承担的风险可不止这点。
看着纽卡斯先生不收自己的钱,巴尔急了,固执地想要把钱推回来。
“先生,我知道您是做买卖的,不差我们这点。 但这代表了我们的一点心意,我们不能占朋友的便宜! “
”那你就把它当成我的心意好了,或者当成...... 纽卡斯先生的投资。 够了,实在不行就当是我借给你们好了! “
纽卡斯再次挡住了他的手,这一次稍微用了点力气。 虽然他的力气比不了巴尔,但还是表现出了自己的坚决。
“可是”
“不用再可是了,我可不想被人误会我们之间有点什么,别忘了这里是公共场合!”
巴尔愣住了,显然没听懂坎贝尔人的幽默。
不过看到这位先生坚决成这样,他也只能讪讪收回了银币,免得一会儿周围的目光聚在他俩身上。 “那...... 我就替工友们谢谢您了! “
他站起身,千恩万谢地对着纽卡斯鞠了一躬,然后紧紧护着怀里的书,快步走出了咖啡馆,消失在下城区灰暗的街道里。
纽卡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咖啡,将几枚铜币的小费留在了桌上。
“真是疯了。”
“…… 真是疯了。 “
同一座城市的中心城区,经济大臣的办公室,威克顿男爵看完了手中的报纸,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此时此刻,立在他手中的正是《雷鸣城日报》,而头条则是数日前的新闻一
【安第斯银行联合皇后街多家银行以及坎贝尔皇家铸币局,共同成立“中心银行”,发行铜镑作为银镑的稳定辅币! 】
虽然国王陛下身边的能人已经意识到了来自奔流河下游的腐蚀,派兵封锁了来自奔流河下游的一切文字,但对于同样身为“能人”的他而言,弄到几张破报纸却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也正是因此,威克顿男爵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冷,正在顺着奔流河的河水逆流而上。 虽然报道中没有一个字提到,爱德华大公打算收回那些小贵族们手上的铸币权,但威克顿作为搞经济的专家,仅仅是从“发行铜镑作为辅币”这一行字里,就嗅出了那股令他毛骨悚然的味道。
先前发行银镑架空银币的安第斯银行,这次又将枪口向下一寸,对准了男爵们的铜币!
他们不再准许贵族白嫖平民的血汗了!
那大家吃什么?!
威克顿男爵感觉前所未有的棘手。
显然这位爱德华大公的身边有一位真正的高手,正在指挥坎贝尔人在莱恩王国的泄洪区上建起水坝。 是那个科林亲王吗?
还是来自古塔夫王国的萨克·疾风?
或者...... 扬·安第斯本人?
他感觉自己正身处一片迷雾,过往的经验已经不足以解决这棘手的问题,而他身后的所有人都在指望他赶紧动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木门被敲响。
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应了一声。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财政总监汉诺克爵士。
他的怀里抱着厚厚一遝文件,那张平日里总是愁眉不展的脸,今日却多了一丝红润,虽然那红润之下的浮肿仍然隐约可见。
他昨晚要么是喝了太多酒,要么是没睡好。
“男爵阁下,这是春季的财报。”
汉诺克将文件放在桌上,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速匆匆禀报。
“多亏了您在三级议会上取得的进展,陛下金库耗尽的时间被延展到了明年的六月。 虽然问题并没有解决,但至少出现了转机...... 或许到那时候情况会有所改善。 “
他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突显出男爵阁下的功劳,然而还是难掩那眉宇间的一丝隐忧。 威克顿翻开了那份报表,认真看完了上面的每一个标点。
账面上的赤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小,那些曾经压得王国喘不过气来的巨额债务,在短短三个月内竞然奇迹般地蒸发了三分之一,尤其是铜币的债务更是奇迹般地缩水了一半!
而原因也并不复杂,因为铜币的债务是市民的债务,是王室管家写给酒馆老板的欠条,虽然还肯定是要还的,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债。
它更像是一种贵族通过“时间的大手”,来向市民们征收的税款。
这个天才的主意,是被贵族们逼到墙角的威克顿男爵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国王不逼他一把,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只要将陛下的底线往下稍微调整一点,动员贵族们加大力气生产铜币,铜币将对银币迅速贬值,贵族们手中的一枚银币能当两块花,而陛下手中的一枚金币就能当三块甚至四块花!
至于银币的债务,则可以通过与贵族们达成交易来进行消解。
譬如国王放低了铜币的标准,准许贵族抢劫罗兰城的市民,贵族肯定不会介意拿出一些债务利息作为交换。
这对于贵族和国王而言,很明显是共赢的。 至于谁来为这场宴会买单,答案也并不难猜。
自古以来,舞台上的演出都是观众来买单。
不过威克顿男爵很清楚,这么做不是没有代价的,继“冬日大火”的试炼之后,现在是时候考验莱恩人对饥饿的忍耐了。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站在办公桌前的汉诺克爵士,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里的兴奋劲儿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紧张。
“男爵阁下...... 虽然最严重的危机解决了,然而我不得不提醒您,我们可能埋下了更严重的隐患。 “威克顿显然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没有抬头,只是翻着手中的文件,直入正题道。
“一块面包多少钱?”
“二十铜币.........”
“我问的是黑面包,不是你今天早上吃的那块。”
“我说的就是黑面包,而且是最便宜的那款,先生。 我担心我的仆人糊弄我,今天早上特意亲自去市场打听。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一块一公斤重的黑面包就得二十枚铜币! 不过也许明天就不止这点了,因为其他面包都在涨,很快除了我们,所有人都得吃那玩意儿了。 “
威克顿翻页的手指顿住了,连心窝都跟着狠狠抽动了下。
二十枚铜币!
哪怕是在饥荒年份,这个价格也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要知道,就在三个月前,这玩意儿最贵的时候也没有超过十枚!
莱恩王国的农田没有减产。
但却发生了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