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大公陛下开闸放的“水”之一,他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到这群闪闪发光的人。
“嘿,我就说吧。”
霍勒斯挺了挺微微发福的肚子,得意地向夫人吹嘘道,“我的议员头衔还是有点好处的,这距离可比科林大剧院的贵宾席近多了。 现在咱们不但可以近距离看到艾洛伊丝小姐,说不定还能和她聊上两句...... 而且不只是她,整个剧团都在这里! “
瞧着丈夫这副暴发户的嘴脸,菲蒙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难掩眼神里的幸福和喜悦。 就在这时,火车站月台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聚集在一起谈笑风生的绅士淑女们忽然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骚动传来的中央。 只见人群像潮水般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也让出了正在侍从簇拥下走来的科林亲王。
“是科林亲王!”
“圣西斯在上,他居然也来了!”
人群中传来一声声惊喜的呼声,他们就好像没有看过写着宾客名字的手册一样。
穿过人群的科林殿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向夹道欢迎的人群挥手致意,气质从容而优雅。 “幸会。”
虽然他的身上并没有佩戴繁复的勋章,也没有任何刻意的张扬,但那股由内而外的气场,还是不禁让周围盛装打扮的贵族们失去了身上的光芒。
而最不可思议的是一
竞然没有一个人嫉妒他!
“殿下! 殿下,我是格斯男爵! 那年在银松森林,您还救过我的命! 您还记得我吗? “扭动着屁股的格斯男爵一脸狂热的试图挤进人群,为了彰显自己健美的腿部肌肉,他特意穿上了名贵的白色丝袜。 在如今的雷鸣城,“阿拉克多的分泌物”仍然是上流社会的奢侈品,且只有那些对武德有着充分自信的贵族才会穿。
又或者像格斯男爵这样爱显摆的乡巴佬。
老实说,罗炎有点儿后悔了。
他当初其实是想把这玩意儿穿在勇者身上才拿出来的,结果到现在仍然是一群大老爷们在跟风。 也不知道得等到多少年后,他们的审美才能跟上财富的增长。
且不管罗炎如何绷住脸上的笑容,车站里的众人因为他的到来彻底沸腾了!
而那骚动之热烈,简直比先前鸢尾花剧团登场的时候还要夸张,一些名媛贵妇们甚至差点儿被这热烈的气氛熏得晕了过去。
也有些人是被束腰勒的。
霍勒斯的心头也跟着热了起来,本能地想要挤过去混个脸熟,哪怕握个手也是好的。
然而他还没迈出两步,就被几个肩膀比门还宽的家伙挤到了圈外。
好嘛,坎贝尔的贵族并没有比莱恩的贵族礼貌到哪里去,这帮家伙更可恶,连插队都要仆人来帮忙! “借过,借过...... 哎哟,别踩我的新皮鞋! “
霍勒斯狼狈地退了回来,一边心疼地擦着鞋面,一边抬起头。
这一抬头不要紧,他发现自己的夫人正出神地望着科林亲王那英俊的侧脸,眼神里那种名为“欣赏”的光芒,比看他这个丈夫时还要明亮。
老男人心里的醋坛子瞬间翻了,酸味直冲天灵盖,显然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豁达。
这大抵相当于让霍勒斯先生捐两座城堡,他会毫不犹豫地说两座哪够,得捐四个才行!
然而若是让他捐了自己的衣服,他一定会死死的抓紧扣子,瞪着那个人,让那家伙想都别想。 霍勒斯决定自己也多看看美女,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正好看到不远处那位“艾洛伊丝”小姐,正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和科林殿下说着话。
那副羞涩又崇拜的模样,简直连瞎子都能看出来,她早把那个一看就很细的马修给忘了。
“哼。”
霍勒斯酸溜溜地冷哼了一声,凑到夫人耳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瞧瞧我们的”艾洛伊丝'小姐,哪里还需要敲钟人的暗示,我看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扑进那漆黑的地狱了,甚至连一会儿用什么姿势都想好了。 “
菲蒙娜夫人收回目光,好笑地看着自家这个满身醋味的丈夫。
多新鲜啊,霍勒斯居然吃醋了,而理由竞然不是因为自己花了他的钱!
“但这和我们的霍勒斯先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领结,打趣道,“亲爱的,你又不是马修,你瞎什么心。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怎么也得是敲钟的那个。 “”哈哈,亲爱的,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霍勒斯打了个哈哈,阴阳怪气地说道,“那可是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如果圣西斯把它挂在我的家门口,我做梦都能笑醒。 “
看着这个突然幼稚起来的家伙。 菲蒙娜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揶揄的声音不改,眼神却变得温柔。 “我的意思是...... 我也不是艾洛伊丝小姐。 如果我是她,我可不会问你要不要私奔,而是拿棍子把你敲晕了,扔在马车上带走。 等你醒了,指不定我们已经到了雷鸣城。 “
霍勒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夫人,老脸忽然一红,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后脑勺,满身的市侩竟变得有些憨厚”噢,亲爱的...... 那你动手的时候轻点。 另外,千万别忘了把那五枚银币带上,我们路上需要盘缠,而那好歹是我用卖身契换来的。 “
看着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家伙,菲蒙娜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眼角的细纹盛满了笑意,霍勒斯望着不禁有些出神,甚至比看着艾洛伊丝小姐的时候更加出神。 圣西斯在上
您老人家对我未免有些善良过头了。
……… 行,我考虑一下。 “看着呆住的丈夫,菲蒙娜揶揄说道,”毕竟是我的丈夫卖身换来的,丢了怪可惜的。 ”
老实说,这玩笑放在酒馆里没问题,但在这儿却有点粗鲁,引得周围几个陌生的绅士淑女纷纷侧目。 他们并没有听清前因后果,只听到了最后那句“丈夫卖身换来的”,随后眼中多了几抹讶然和同情。 而那些目光,有落在霍勒斯的身上,也有落在菲蒙娜的身上,还有化作了低声窃语。
菲蒙娜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她不小心将这儿当成了科林大剧院或者自家的客厅,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
然而这里不一样,他们都是大公的客人,所有人都会在心中问一句一一他们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就在她手足无措,想要解释误会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时候,一堵城墙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并非是真正的城墙,而是比城墙更厚的一一霍勒斯议员的脸皮。
靠着一手的社交本领和没由来的自信,他不但成功地化尴尬为机遇,说开了误会,还借着这段小插曲成功打开了话匣。
而那几位原本戴着有色眼镜看过来的夫妇,也很快就被他那幽默风趣的谈吐给逗乐了。
他们和他交换了名片,约好回头一起喝下午茶。
“嗚!”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汽笛长鸣划破了车站的喧嚣,暂时压制了月台上众人的喧闹。
那是火车进站的声音!
看到那庞然巨物的一刹那,霍勒斯心中怀揣着的那点儿担忧,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么大的家伙,别说是把月台上的人一次运走,就是把整个格莱斯顿堡的人口掏空,恐怕都绰绰有余了一趟不够,多跑个几趟总是够的!
最后登场的是爱德华大公。
在众人的簇拥下,他与科林亲王一同登上了列车,成为了“亲王号”的头号乘客。
随后众宾客按照车票上的号码,陆续跟上。
那场面井然有序,男爵听从乘务员的安排,绅士牵着淑女的手,有头衔的人破天荒地向没头衔的人礼让。
没有人担心自己被列车抛下,人们脸上的一颞一笑都充满了礼貌。
他们不像是登上火车,更像是携手走进舞池的中央,等待着一个崭新的时代开场。
巨大的白色蒸汽腾空而起,如同一根点燃的雪茄,短暂地遮蔽了盛夏时分的烈阳。
刻着铭文的活塞开始往复运动,在悠扬的汽笛声中带动了钢铁连杆和车轮,在铁轨上发出了沉闷的轰隆声响。
那轰鸣的声音惊起了一排停在屋檐上的鸽子,也惊醒了正在屋檐下打着盹的少年。
望着那奔跑在田野上的怪兽,他一时间甚至忘记了那句大人总挂在嘴上的“圣西斯在上”。 这辆火车似乎比以往还要长,而那刷着红漆的车厢,看起来也比以往更加宽敞,更加漂亮。 有朝一日一定要去雷鸣城瞧瞧!
少年咬断了叼在嘴里的稻草,不禁在心中如此想着。
想到海报上那个美丽的姑娘,他忽然觉得,被他扔在旁边的那本《百科全书》似乎也没那么枯燥了...... 村子的另一头。
听着孩子嘴里嚷嚷着长大了要当列车长,正将锄头放下的父亲脸上不禁浮起了一抹怀念。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梦想是当冒险者来着,而现在的孩子连扮家家酒都不太爱演魔王和勇者的戏码了他们觉得那太土了。
而他却觉得,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